接下来的三天里，沙城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墨璃起初还没察觉，只是觉得街上的生面孔越来越多了。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各不相同，口音也天南海北，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带着一副凶神恶煞的眼神。
那种眼神墨璃太熟悉了，是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眼神，冷漠、犀利，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猎物。
古迟每天出去打听消息，回来时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第三天傍晚，他把墨璃拉到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道：“主子，不对劲。”
墨璃道：“怎么个不对劲法？”
古迟道：“城里来的人太多了。我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二三百号人，分成七八拨，有的住客栈，有的租民房，还有的直接在城外扎了营。这些人来路都不简单，有江南一带的江湖客，有北地的马匪，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修仙者。”
墨璃心里一凛：“修仙者？”
古迟点点头：“我亲眼看见的。昨天夜里，城西那座荒废的道观里，有人在练功，隔着老远我都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后来我悄悄摸过去看了一眼，是个老道士，盘腿坐在院子里，周身有一层淡淡的光。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本事。”
墨璃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吗？”
古迟摇摇头：“还不知道。这些人嘴都紧得很，我试着套过几次话，没套出来。不过我听见有人说，他们在等什么消息，好像东西还没找到。”
墨璃微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当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这么多高手同时涌进沙城，肯定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那东西跟三皇子的到来有没有关系？
她隐隐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什么线索，可那线索太模糊，怎么都抓不住。
第二天一早，她决定亲自出去看看。
她换了身寻常的衣裳，把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抹了点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媳妇。凤夙秋要跟着，她没让，只让他看好墨沫，自己带着古迟出了门。
两人先在城里转了一圈，果然如古迟所说，到处都能看见生面孔。那些人或坐或站，看似悠闲，眼睛却四处乱瞄，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墨璃不动声色地走着，把那些人的模样、大概的来路都记在心里。
转了一圈，她进了城里最大的茶馆。
这茶馆叫“来顺居”，是沙城老字号，平日里三教九流的人都爱往这儿扎，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
墨璃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慢慢喝着。
古迟坐在她旁边，也是寻常打扮，眼睛却一直留意着四周。
茶馆里人不少，十几张桌子坐了个七八成。墨璃扫了一眼，发现有好几桌都是生面孔，其中一桌坐着三个大汉，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另一桌是两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穿着朴素，但眼神精亮，喝茶的动作都透着股子利落劲儿。
靠近窗边的那桌最引人注目，坐着个年轻女子，生得极美，穿着一身白衣，气质清冷得像山巅的雪。她面前放着一盏茶，却一口都没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墨璃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这女子不简单。
正想着，邻桌有人说话了。
那是两个商贾模样的中年男子，一个胖一个瘦，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胖子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城外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瘦子点点头：“能没听说吗？我家客栈都住满了，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有的连房钱都给的是金瓜子，出手阔绰得吓人。”
胖子啧了一声：“你说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瘦子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听说啊，是在找一样宝贝。”
胖子眼睛一亮：“什么宝贝？”
瘦子道：“叫什么……山河印。”
这两个字一出，墨璃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喝着茶，注意力却全集中到了那两人身上。
胖子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趣，追问道：“山河印？那是啥东西？听着怪玄乎的。”
瘦子得意地捋了捋胡子，卖了个关子才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也是听一个老客商说的。那山河印啊，据说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宝物，谁得了它，就能得到数不清的宝藏，还能……”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还能得天下。”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得天下？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掉脑袋的！”
瘦子摆摆手：“怕什么，这儿又没人听见。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大家都在传。你没看见来了这么多人吗？都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胖子还是有些不信：“这也太玄乎了吧？一块印，就能得天下？那皇帝老儿还不得派人来抢？”
瘦子道：“你以为皇帝不想抢？我听说啊，朝廷的人也来了，只是藏得深，没露头罢了。”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话题渐渐转到了别处。
墨璃坐在角落里，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山河印，得之者得天下，还有数不清的宝藏。
这东西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不过墨璃一时想不起来。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窗边那白衣女子的眼睛。
那女子看着她，眼神淡淡的，却让墨璃莫名觉得有些不适。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活人。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息，那女子便移开了目光，依旧看向窗外。
墨璃确定这女子，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不再久留，喝了口茶，给古迟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出了茶馆。
走在街上，古迟低声道：“主子，你听见了吗？山河印。”
墨璃点点头，眉头紧锁：“听见了。你信吗？”
古迟想了想，道：“东西是不是真的不好说，但这些人肯定是信了。不然不会这么大阵仗。”
墨璃嗯了一声，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如果山河印真的在沙城附近，那她要不要也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