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夙秋放下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探底的。”
“哦。他们可真无聊。”
看来的给钱家一个教训。
吃完早饭,墨璃让刘云霜和石头留在客栈,自己抱着墨沫,准备去李家村,凤夙秋自然是跟着。
出客栈门的时候,墨璃在门口的石阶上停了一下。
余光瞟到二楼有人影一闪而过,心里缓缓叹了一口气。
“走吧。”
她抱紧墨沫,迈步走上街。
李家村在清河镇三十里外,走路要大半天,御剑飞行倒是快,但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她在镇口雇了一辆牛车,慢悠悠地往西走。
墨沫从来没坐过牛车,兴奋得不行,趴在车沿上往外看。
凤夙秋坐在车尾,两条腿悬在外面,背靠着车棚的柱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牛车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两边的人烟渐渐稀疏,田地也变成了荒草坡。赶车的老汉甩着鞭子,嘴里哼着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唱得挺开心。
“客官,前面就是李家村了。”
老汉用鞭杆指了指前方,“再有一炷香的工夫就到。”
墨璃顺着鞭杆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片隐隐约约的屋顶,掩映在几棵老槐树后面。
三年前的记忆忽然涌上来,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她下意识地把墨沫抱紧了一些。
牛车慢慢靠近村口,墨璃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碾子也在,但石碾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用过了。
再往前看,村口那几户人家的院门都紧闭着。
牛车进了村,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片尘土。路两边的房屋越来越破败,有的屋顶塌了一半,有的墙头倒了,有的院子里荒草丛生,半人高的狗尾巴草从墙头探出来,在风里摇摇晃晃。
整个村子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孩子的哭闹声,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但这座村子却像被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影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赶车的老汉也察觉到了不对,甩鞭子的手慢了下来,嘴里的小调停了。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发紧:“这……这村子咋成这样了?三年前老汉还从这里拉过粮食呢,那时候挺热闹的啊……”
墨璃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最后停在了村子深处那个方向,李老婆子家。
她记得那间房子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毕竟李家的新房子,还是她出钱修的,可惜终究是没有住上。
牛车在李老婆子家门口停了下来。
院门是开着的。
半扇门板歪在一边,另一扇干脆倒在了地上,被荒草遮住了大半。
院子里的树还在,但已经枯死,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鸡笼塌了,里面空空荡荡,连根鸡毛都没有。
正屋的门也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上去很是恐怖。
墨璃抱着墨沫下了车,站在院门口,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抱着墨沫的手微微收紧。
墨沫感觉到了什么,乖乖趴在娘亲肩上,小声问了一句:“娘亲,老婆婆呢?”
墨璃没有回答。
凤夙秋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院子和房屋,然后在门槛前蹲了下来。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看了看指尖上的灰尘厚度。
“至少一年以上没人住了。”
他站起来,声音很低,“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门槛内侧一块暗褐色的痕迹上。
那是一块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墨璃也看到了那块血迹。她盯着它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墨沫交给了凤夙秋。
“抱着她。”
她说完这两个字,抬脚跨进了院子里。
荒草在她脚下折断,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门槛前,低下头,看着那块血迹,然后慢慢蹲下身去。
血迹早已干透,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变成了木头的一部分。但墨璃看得出,这血不是一滴两滴,是一摊,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不可能还活着。
她的手指悬在血迹上方,没有碰下去。
身后的凤夙秋抱着墨沫,小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气氛,把脸埋进凤夙秋的脖子里,不说话了。
赶车的老汉站在院门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风从村口吹过来,穿过空荡荡的巷子,吹进这间破败的屋子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墨璃站起身来,转身看向村子深处。那里还有几间房子,同样门窗紧闭,同样死气沉沉。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这座村子,一个人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村尾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响动,是石头滚落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灰色的影子从一间塌了一半的房子里窜出来,贴着墙根跑进了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