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的沟壑里涌出一排骑兵,大约二十来人,骑着北漠常见的那种矮脚马。
这种马体型不大,四肢粗短,鬃毛又长又乱,看上去远不如南国的高头大马神气。
但真正在北漠待过的人都知道,这种矮脚马的耐力极好,能在缺水的戈壁滩上连续走上三天三夜不用喝水。
比起笨重的骆驼,这种矮脚马,就是北漠最好的交通工具、
马上的人,一个个穿着乱七八糟的衣裳,有北漠样式的皮袍,也有南国样式的短褐,还有几件明显是从过路商人身上扒下来的绸缎褂子,穿在他们粗壮的身板上绷得紧紧的,扣子都快崩开了。
这些人脸上没有蒙面,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不怕被人看见脸。
北漠的土匪,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买卖,杀人越货干的十分熟练。
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年纪约莫四十来岁,他骑在一匹比其他矮脚马高出一头的黑色公马上,马鬃编成了一排小辫子,随着马的动作晃来晃去。
光头本人的脸比马鬃还精彩,一道刀疤从左眼下方斜着劈到右边嘴角,把他的脸分成了上下两半。
疤痕愈合的时候扯动了周围的皮肉,让他的嘴巴永远歪向一边,看上去像个歪嘴龙王。
光头男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一行人。
他的歪嘴咧开,露出两排黄黑相间的牙齿。
“哟。”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三个。”
他的手指点过来,粗短的手指上戴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抢来的银戒指,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三个女人。一个半大小子。一个抱着孩子的闷葫芦。”
身后的劫匪发出一阵哄笑。
其中一个汉子催马上前一步,站在距离光头男人一步之遥的距离。
他的眼睛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眼白,只有两颗黑亮的眼珠子嵌在眼眶里,大概是个天生眯眯眼。
“大哥,你看那小子。”
他朝石头努了努嘴,“拳头攥得挺紧,想动手呢。”
光头歪着嘴笑了一声,目光懒洋洋地落在石头身上。
石头站在骆驼旁边,一只手攥着骆驼干粪,另一只手握着拳头垂在身侧。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往上抬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背上的光头,不躲不闪。
“有种。”
光头点了点下巴,“老子就喜欢这种有种的小崽子。打起来带劲,叫起来也带劲。”
身后又笑了一阵,这回笑声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个骑在马上的胖子挺了挺肚子,他的腰带勒在肚腩下面,把肚子勒成一颗浑圆的球,随着马蹄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我说小崽子,”
“你瞪什么瞪?等会就把你杀了吃肉。”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声,那笑声传出去二里地。
“你,”
“抬头。”
光头男人指了指墨璃,带着一副命令的口吻。
墨璃连个眼神都没给,完全把光头的话当空气。
身后立刻有人起哄。
“大哥跟你说话呢!聋了?”
“别是个哑巴吧。”
胖子笑得肚子直颤,“三个女人,其中还有一个哑巴,别是看见大爷我们,吓成了哑巴。”
光头没接话,他直勾勾地盯着墨璃。
“不抬头也行。”
“骆驼留下,东西也留下。”
他的目光从墨璃脸上移开,又看了看李青霜和刘云霜:
“人也留下。今天心情好,不要命。”
他说“不要命”三个字的时候,歪嘴边的笑意收了收。
可惜墨璃还是一个眼神都没给这些人,完全就是把这些人当空气,那副高高在上漠然一切的样子,看的让人很是恼火。
光头在北漠的戈壁上抢了十几年的道,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还从来没见过拿他们当空气的。
该死的,必须把这群目中无人的家伙杀了解气。
光头身后的兄弟们已经等不及了,从三面飞快围拢过来,把包围圈逐渐缩小。
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咔啦声。有人在马背上抽出了弯刀,刀刃在夕阳里反着光。
一个穿着南国绸缎褂子的黑脸汉子把马往前催了两步,歪着脑袋看向默默无闻的凤夙秋,准确地说,是看向凤夙秋怀里的墨沫。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小揪揪一高一低地翘着,眼神中带着些许的迷茫。
黑脸汉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让人浑身不舒服。
“老大,还有个小的!水灵灵的,跟瓷娃娃似的——”
他话没说完。
天空中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的那种亮法,是整片天幕同时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刷地一下全白了。
白得人眼睛发疼,所有人的影子在一瞬间同时消失,像是被那道光吞掉了一样。
然后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黑脸汉子的脑壳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脑袋像一颗被铁锤砸中的瓜,从中间炸开。
不是裂,是炸,骨头的碎片和浑浊的脑浆从四面八方溅出去,最近的劫匪被一块碎骨打在脸上,疼得嗷地叫了一声,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
瞬间那具没有了脑袋的身体往左边一歪,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脚还挂在马镫里,整个人倒吊着拖在地上,马受了惊,扬起前蹄嘶叫了一声,拖着那具身体往前窜了几步才被旁边的劫匪拉住。
死一般的安静!
光头男人旁边那个精瘦汉子的嘴张着,他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尸体脖子上方那个参差不齐的断口。
如今断口处冒着烟,不是着了火的那种烟,是一种焦糊气味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