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土匪,脸上都是一阵白一阵青,像是在一瞬间被人抽走了灵魂。
光头男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上面溅了一滴什么东西,黄黄的正在往布料里渗。他猛地甩了一下袖子,若是没看错,这应该是脑浆。
马群瞬间躁动,劫匪们的坐骑一匹接一匹地往后退,马蹄在沙地上踩出一片凌乱的印子。
光头男人不愧是当老大的,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上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道白光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天还是那片天,蓝得发灰,几片薄云懒洋洋地挂着,连一丝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没有乌云,没有闪电,没有任何预兆。
“雷。”
“是雷。被雷劈了。”
“是他运气不好被雷劈了,大家不必惊慌。”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周围的土匪顿时安静了下来。
“打雷而已。”
光头抬起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唾沫星子,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戈壁上打雷,劈死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土匪们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渡过最开始的恐慌,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胖子有些忍不住,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光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大哥,这……这他娘的也太巧了。话说到一半就被雷劈死了,真他娘的晦气。”
“巧什么巧。”
光头打断他,歪嘴往下一撇:
“他站得高,骑着马,马背上又是铁镫子又是铁嚼子。雷专劈高的,专劈带铁的。他一个人占了两样,不劈他劈谁?”
这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戈壁上确实有这个说法,雷雨天气不能骑马,不能扛刀,不能站在高处。
几个劫匪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颜色好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另外一个土匪从马上翻下来,走到黑脸汉子的尸体旁边蹲下。
伸手翻了翻尸体的衣领,手指碰到断口边缘的时候缩了一下,还是热的。
他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抬头对光头说了一句。
“刀还能用。”
光头点了一下头。
那人弯腰把黑脸汉子腰间的弯刀解下来,掂了掂,插进自己的腰带里。
抬头看了一眼那匹拖着尸体的马,马的缰绳被旁边一个劫匪拽住,但马还在抖,四条腿打着颤,眼珠子转来转去,鼻孔张得溜圆,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白气。
“马也还能用。”
光头摆了摆手,意思是这些事回头再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墨璃一行人身上,黑脸汉子的尸体就横在两拨人中间的沙地上,脖子断口处还在源源不断的流血
光头的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脸上继续露出贪婪的神色。
“八匹骆驼。”
他的声音恢复之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个女人。一个半大小子。一个闷葫芦。”
他歪着嘴,把刚才的话又数了一遍。
“今天这趟,没白跑”
不愧是土匪,这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面对死掉的兄弟竟然是一点也不在乎。
周围的土匪也是立刻恢复了,像是丝毫没受到死人的影响。
不得不说,这些土匪的心理素质,那是好的没话说。
饶是墨璃这个杀手,她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都比不上眼前这群土匪。
“把值钱的东西留下,骆驼留下。”
光头的声音带着一副高高在上:“我放你们走。”
“不行。”墨璃淡淡开口,目光落到那个被雷劈死的土匪身上。
如果她没猜错,刚才应该是凤夙秋出的手,毕竟除了沫沫以外,凤夙秋也是雷灵根。
光头的歪嘴抽了一下。
他身后那个人已经骂出了声:
“给脸不要脸!老大,跟她们废什么话!”
李青霜把水囊放下,水囊落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朝前走了两步,走到骆驼队的最前面,正对着光头的马头。乌黑的眼眸,带着一抹杀意。
“北漠人?”
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歪嘴咧开,看向李青霜的眼神带着轻蔑和不屑:
“怎么,小娘子对北漠人有意见?”
李青霜眼神冰冷,眼中杀机尽显。
“我对北漠人没有意见。”
“我只是见一个,杀一个。”
说完她动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的身体从静止到爆发只用了一瞬间,脚下的碎石被她蹬得往后飞溅,砸在后面的骆驼腿上,骆驼吃痛地叫了一声,但李青霜已经不在原地。
她猛地出现在光头的马前,光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刀抽出来,就看见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地面弹起,扑到他的面前。
冰冷的刀锋随后从右下斜着划向左上,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光头的身子在马背上僵了一瞬,然后他的右肩到左肋之间,皮袍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边缘整整齐齐,紧接着,那道口子飞快开始流血。
光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刀口,眼中全是难以置信,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
他在马背上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小蓬尘土。血从他的身下漫出来,很快就把灰黄色的硬土染成了一片暗红。
整个过程,从他开口说“小娘子对北漠人有意见”,到他倒在地上变成一具尸体,不超过三息。
周围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劫匪们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