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殿门口,盯着那块匾额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理智告诉她别多事,转身回去继续参加宫宴,别给自己找麻烦。
但她的脚不听使唤,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殿门。
殿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窗棂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墨璃从指尖弹出一团灵力,灵力化作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悬浮在她头顶,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她愣住了。
大殿的四壁上,挂满了画。
大大小小的画,有绢本的,有纸本的,有立轴的,有横幅的,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一幅挨着一幅,把四面墙壁挂得满满当当。
所有的画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根银色的丝绦,黑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
她的眉眼很漂亮,气质出尘,活像个仙女。
画上的女人姿态各不相同。
有的在庭院里抚琴,有的在花丛中漫步,有的坐在窗边看书,有的站在月下抬头望着天空。
画师的笔法极为细腻,把她每一个神态都画得栩栩如生,连裙摆上的褶皱和发丝间的光泽都一丝不苟。
但最让墨璃心惊的不是画的数量,也不是画师的技艺。
而是画上的那个女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墨璃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墙上的画,脊背一阵阵发凉。
她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看一幅离她最近的画。
这幅画上画着那女人坐在一棵桃花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画的右下角提着一行小字:
“琉璃公主二十三岁寿辰留念”。
墨璃往后退了一步,又去看另一幅画。
这幅画更大一些,占了大半面墙,画上那女人骑在一匹白马上,身后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飞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自由自在的笑容,跟之前那幅画里的娴静判若两人。
这幅画右下角也有一行小字:
“琉璃公主二十四岁北狩图”。
墨璃把大殿里的画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抚琴的,赏花的,读书的,骑马的,射箭的,品茶的。
每一幅都画得极其用心,每一幅都标注了年份和场景。
从画上的小字来看,这些画记录了这个女人从十五岁到二十六岁的十一年时光。
二十六岁之后,就没有了。
最后一张画画的是她坐在一座宫殿的窗前,侧脸对着窗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忧伤,跟之前那些画里意气风发的神态完全不同。
右下角的小字写着:
“琉璃公主二十六岁冬”。
墨璃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到一个细节。
刚才在宫宴上,那些嚼舌根的人说,真正的长公主夜琉璃十年前就死了。
但是墨璃三年前穿越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她的容貌就没有任何改变。
三年前看上去是十七八岁,三年后依旧是十七八岁。
而这些画像上的女子,虽然写着二十一岁,或者是二十六岁,但是所有的画像,看上去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这里面所有的画像,无一例外上面的女子,看上去都是十七八岁!!
想到那个可能,墨璃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画像上的女子容貌没有任何改变,她的容貌也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这具身体就是夜琉璃呢?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孤女,而是南国真正的长公主呢?
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当初第一次见夜琉辰的时候,他表现得那么古怪,就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
她救下夜琉欣的时候,夜琉欣表现得同样也是信赖和依恋!完全没有防备!
墨璃的脑子飞速转着。
夜琉辰让她顶替夜琉欣的身份时,给她的说辞是:
夜琉欣从北漠逃回来之后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于是就有了“夜琉璃”这个长公主。
按这个说法,夜琉璃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虚构的身份,是用来给夜琉欣打掩护的。
但这些话推翻了那个说辞。
夜琉璃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她有画像,有生平,有记录。
她从十五岁到二十六岁的每一年都有人替她画像,这些画被收藏在这座以她名字命名的宫殿里,定期有人打扫维护。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留下的痕迹,不是一个虚构身份能有的。
那问题就来了。
真正的夜琉璃是谁?
她跟整个夜琉皇室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会在十年前死去!
而她墨璃,为什么偏偏长了一张跟夜琉璃一模一样的脸?
墨璃站在满墙的画像中间,觉得脑袋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她从来不喜欢想太复杂的事情,但眼前这个发现让她不得不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画像上的女人确实跟她长得很像,但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未必就是同一个人。
也许只是凑巧。
也许真正的夜琉璃确实死了,而她这具身体只是长得像而已。
墨璃在画像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殿外传来脚步声和呼唤声,是宫里的太监在找她,说陛下问她去哪儿了。
墨璃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挥手灭了头顶的光球,转身走出琉璃殿,轻轻带上了殿门。
“我在这儿。”她
朝那个太监走过去,语气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