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婉悦坐在最角落里,离墨璃远远的,脸扭向窗外,一副谁都不想搭理的样子。
墨璃也懒得理她,抱着墨沫坐在另一边,给墨沫指窗外的景色看。
凤德书坐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老夫这孙女从小没了娘,她爹又常年在外做官,是老夫一手带大的。”
凤德书压低了声音,跟墨璃解释:
“老夫年迈,管教不严,把她惯坏了,今日让殿下见笑。”
墨璃听他这么一说,对凤婉悦的厌恶倒是减了几分。
从小没娘的孩子,又被家里惯着,长歪了也正常。
“阁老不用自责。”
墨璃说,“年轻人嘛,难免犯糊涂,改了就好。”
凤德书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马车走了大约两刻钟,在一座大宅子门前停了下来。
墨璃下车一看,丞相府的排场确实不小。
朱红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座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御赐的匾额,写着“凤府”两个大字。
门口站着两排家丁,衣着整齐,看见凤德书回来,齐刷刷地行礼。
凤德书领着墨璃三人进了府。
丞相府占地极大,一进院子套着一进院子,回廊曲折,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布置得很讲究。
花木扶疏,假山叠翠,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宅子。
墨璃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三朝元老,这底蕴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凤德书把墨璃三人请到了正厅,吩咐下人上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点心是府里厨子现做的,摆了满满一桌子。
墨沫看见点心眼睛就亮了,墨璃给她拿了一块桂花糕,小姑娘双手捧着慢慢吃,乖巧得很。
凤德书一边喝茶一边跟墨璃闲聊,说的都是些客套话,什么公主在京城住得习不习惯啊,缺不缺什么东西啊,公主府的丫鬟够不够用啊。
墨璃一一应着,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把话题往她想打听的方向引。
不能太直接。
凤德书虽然看着和气,但能当三朝元老的人,肯定是个人精。要是她问得太突兀,反而会让人起疑。
墨璃耐着性子跟他周旋。
倒是凤德书先提了个话头。
“老夫在朝中几十年,见过的人和事都不少,”
凤德书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但殿下这样的,老夫还真是头一回见。”
墨璃挑眉:“阁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德书笑了笑:
“殿下身上有股子灵气,跟京城里那些养在深闺的小姐们不一样。老夫斗胆说一句,殿下不是普通人。”
墨璃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阁老过奖,我就是个普通人。”
凤德书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墨璃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这个老头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正想着,凤德书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房的一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看着有些年头。
凤德书把画掀开,后头居然是一个暗格。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捧到了墨璃面前。
“殿下,”
凤德书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有一件事,老夫憋在心里很多年了。”
墨璃看着那个盒子,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凤德书慢慢打开盒子。
盒子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头躺着一块玉牌。
玉牌大约巴掌大小,通体晶莹,正面刻着一个字——“璃”。
墨璃盯着那个字,微微皱眉。
凤德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殿下,您知道这块玉牌的主人是谁吗?她跟您,长得很像。”
墨璃手指微微收紧。
凤德书看着她,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她叫夜琉璃。”
墨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墨沫的小裙子。
墨沫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娘亲?”
墨璃回过神来,把墨沫交给旁边的凤夙秋,然后看向凤德书。
“阁老,”
“您到底想说什么?”
凤德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殿下,您不是冒名顶替的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您就是夜琉璃。”
正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凤婉悦原本缩在角落里生闷气,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墨璃看着凤德书,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猜对了?
怎么那么奇怪?好像这件事情顺利的有些古怪。
而且凤德书居然这么直接,不正常?
“阁老,”
墨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咸不淡的开口:
“您凭什么这么说?”
凤德书指了指盒子里的玉牌:
“这块玉牌,是璃公主出生时,当年的陛下亲手为她刻的。整个南国只有这一块,独一无二。”
他看着墨璃,目光灼灼:
“而且,老夫见过璃公主。您跟她的相貌,一模一样。”
墨璃自然还是不相信的,缓缓开口。
“阁老,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她把茶杯放下,“光凭一张脸和一块玉牌,不能说明什么吧。”
凤德书摇摇头:
“殿下说得对,光凭这些确实不够。但老夫敢这么说,自然还有别的依据。”
他顿了一下:
“殿下,您知道璃公主是怎么死的吗?”
墨璃心里一跳。
这正是她想知道的关键。
“怎么死的?”
凤德书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十年前,璃公主在北漠失踪。宫里派人找了半年,只找回来一件带血的外袍。当时的皇帝下旨,以衣冠冢下葬,对外宣称长公主病逝。”
凤德书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老夫一直不相信璃公主死了。因为当年送她出京的,正是老夫。”
墨璃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为什么出京?”
凤德书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
最终,他叹了口气:
“殿下,有些事说来话长。您若想知道全部,请随老夫到书房一叙。有些东西,老夫藏了十年,该给您看看。”
墨璃看了一眼凤夙秋。
凤夙秋抱着墨沫,朝她微微点头。
“好,”
墨璃站起身来,“我去。”
凤德书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墨璃往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