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几声,又猛地抬起头瞪着墨璃,眼里的泪还没干,恨意又涌上来:
“我不管!阿莲是因为你才出的事!你得赔我!赔我银子!赔我女儿!没有女儿你就给我钱!我要一千两!”
他伸出手来,那只手枯瘦得像干柴,指甲又长又黑,里面塞满了泥垢,手指还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身体虚弱。
“不给钱你今天别想走!”
墨璃从未遇见如此不讲理的人,当初要不是她给了阿莲机会,怕不是这两个人早就被打死了。
“说完了?”
老头子被她种平静的语气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继续骂,但对上墨璃的目光之后,立刻识趣的闭了嘴。
“我问你几件事,你老实回答。回答完,我给你银子。”
老头子一听有银子,眼里的恨意立刻被贪婪压下去了一半。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迫不及待:“给多少?”
“那要看你说的东西有没有用。”
老头子赶紧点头:
“你问你问!只要给钱,你问什么我都说!”
“阿莲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老头子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头:
“没有。她从来不在我跟前说米铺的事,每次回来就是送钱,送了钱就走,连口水都不喝。”
墨璃倒也不怕这个老头子说谎,毕竟他现在想要钱,若是说谎可能就拿不到钱。
“你最后一次见到阿莲是什么时候?她当时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老头子又想了想,这次倒是想起了什么:
“最后一次见她是出事前两天。她来给我送米送油,还给了我五两银子。那天她看着比平时高兴,脸上一直带着笑,还跟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老头子回忆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说,爹,等我再攒些钱,就把你送到隔壁镇子去住,清河城不能待了。”
“我当时还骂她胡说八道,说清河城好好的,干什么要走。她就笑了笑没理我,放下东西就走了。”
墨璃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阿莲除了米铺之外,平时还跟什么人来往?”
老头子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她一个赔钱货,能跟什么人来往?就是米铺里那些伙计,还有几个老街坊。”
“对了,出事前一阵子,她老是往城西的破庙跑,我问她去干什么,她也不说。”
城西的破庙。
墨璃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老头的腿,幽幽开口:
“你的腿是谁打断的?”
老头子的脸色顿时更难看,眼里的恨意又涌了上来:
“还能是谁!是赌坊的人!不就是欠了他们几个钱吗!”
“阿莲失踪了!我还不上,他们就打断我的腿,还说我要是半个月之内不还钱,就把我另一条腿也打断。”
说到这里,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我命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本指望她给我养老送终,结果她被人抓了,一个铜板都没给我留下!现在我腿也断了,连出门讨饭都讨不了!你说我怎么办!”
墨璃没有理会他的哭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床边的破桌上。
老头子看见银票,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去抓。
墨璃的手按在银票上,没让他拿走。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你问!”
老头子盯着那张银票,急切又贪婪。
“阿莲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老头子伸手去抓银票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她当然是我的亲生女儿!”
墨璃看着他,眼神冰冷。
几息之后,老头子扛不住,像是妥协又像是羞辱:
“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只不过……只不过是她娘怀着她的时候嫁过来的……”
墨璃把手从银票上移开。
老头子一把抓起银票,塞进怀里,生怕墨璃反悔。
他的动作太快,扯到那条断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死死地捂着胸口的银票,生怕银票长腿跑了。
墨璃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子又在后面叫了起来:
“你要是找到阿莲,记得再给我送钱来!她欠我的养老钱还没给够呢!”
墨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有当场打死这个老家伙,那都是看在阿莲的面子上。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远处城墙上空无一人,守城的士兵不知道躲到哪里偷懒去了。
整座清河城死气沉沉,连狗叫都听不见。
凤夙秋抱着墨沫等在门外。
小家伙已经趴在凤夙秋肩膀上睡着了,小黑蹲在门口,看见墨璃出来,摇了摇尾巴。
“怎么样?”
凤夙秋问。
墨璃走下门口的台阶,站在烂泥路上:
“阿莲不是那个老头子的亲生女儿。”
“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或许我们可以去破庙看看,说不定有线索。”
凤夙秋点了点头。
她迈步往巷子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莲家那间破土坯房。
屋子里,老头子已经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从墙缝里漏出来,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窗户上映出他的影子,正趴在床头数银票,翻来覆去地数,数了一遍又一遍。
墨璃收回目光,对凤夙秋说:
“走吧。先去破庙。我有预感,阿莲去破庙应该是去见什么人。”
“什么人?”
“不知道。”
墨璃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破屋顶上。
“但那个人肯定知道很多事。”
“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在背后搞鬼的东西。”
小黑跟在她脚边,低低地叫了一声,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要是让我找到那个背后搞鬼的东西,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