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摆这副脸给谁看?
她的语气不重,像是随口问的,可尾音微微挑着,带着点审度的意思。
凤夙秋没说话。
他那张脸本来就生得极好,骨相凌厉,眉目深浓,平常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冷,这会儿嘴角抿着,眉梢压着,下颌线条绷得铁紧,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看哪里,整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老子不高兴四个大字。
墨璃又往前走了半步。
她仰头看他,这人实在太高,即便她不算矮,也得微微抬着下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阿秋。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带着疑惑:你怎么了。
莫不是又要发疯了?或者又变傻了,墨璃有些好奇。
毕竟凤夙秋时不时发癫,墨璃也不意外。
凤夙秋低了低头,目光终于从空中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明知道夜琉辰让你进宫没好事,你为什么非要去?
墨璃听他这么说,有些茫然。
她眨了眨眼,一时没接上话。
凤夙秋见她没反应,那股子压在眼底的情绪又浓了一层,眉心拧出两道竖纹,整个人的气场往下一沉,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冷了半度。
他让你去你就去?难道他让你和亲你也去吗?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墨璃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冷气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怎么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凤夙秋不吭声,听她这么问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角绷得死紧,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墨璃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夜琉辰想拿我当筹码去跟北漠联姻,那是他的主意,我当场就驳回去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支配我?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况且我也没打算在这里长住,毕竟雾隐岛才是我的家,我肯定要回去的。
说完这话她抬头看凤夙秋,以为他听了能放松些,结果那人的脸色不但没好转,反而更难看了。
凤夙秋的呼吸沉了几分,胸膛起伏,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了攥又松开,指尖泛着白。
回雾隐岛。
然后呢?
墨璃被他问得一愣:什么时候?
凤夙秋往前迈了一步,步子不大,但他身形高大,这一步逼近过来,阴影从窗框那边蔓延到她脚边,把她整个人笼进去了大半。
你回雾隐岛,关起门来过你的日子。他若是继续找麻烦怎么办。
墨璃彻底愣住,不明白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她认识凤夙秋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又犯病了?
想着悄悄打量了凤夙秋几眼,随后在心里否定,不应该啊,明明看着和以前一样。
她正卡在那儿进退两难的时候,西厢房那头传来一声细细软软的小动静。
娘亲……
墨沫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过来,含糊得很,像是在梦里嘟囔。
紧跟着又是一句,比刚才清楚些了:
凤叔叔……你别放冷气了……
那句话像一瓢温水泼进了结了冰的茶盏里。
凤夙秋身上那股子压迫感陡然一松。
他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睁眼的时候眼底那层薄红已经褪了七七八八,眉心的竖纹也舒展了些,下颌线松了劲儿,虽然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总算不那么吓人了。
墨璃抓住这个当口,趁着他情绪回落赶紧开了口:
阿秋,我今天没打算跟你吵。你要是心里有火,先去后院歇着,厨房里备了凉茶,你喝一碗消消气。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等明天我缓过劲儿来了你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今天这一天我实在累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
一大早进宫见夜琉辰,听他扔那堆屁话,回来又撞上凤夙秋这么一出,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脖颈那一截酸得厉害,确实没什么精力再掰扯谁对谁错了。
凤夙秋看了她好一会儿。
这才慢悠悠开口:
我去喝凉茶。
他说完这句,果然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走到门口的时候侧了一下肩避开门框,玄色的袍角在门槛上一扫而过。
墨璃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椅子边坐下来,伸手够到茶几上那碟葡萄,揪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得发腻。
罢了,先休息再说,饶是她是个修仙者,现在也有些累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往西厢房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墨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翘起来一撮,脸蛋上还印着枕头的褶痕。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