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两人都叹了一口气。
墨璃缓缓说:“休息吧。”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在掀起什么大风浪,一路都很安静。
……
冰海城的港口跟落霞大陆那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边的码头是用黑石砌的,一块一块垒得整整齐齐,石头缝里嵌着某种银白色的矿石。
码头边上泊着的船大大小小几十艘,最小的也比墨璃她们坐的那条渡船大了三圈。
船身上雕着各种纹路,有的刻着灵兽图案,有的嵌着防御法阵的灵石,船帆用的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上面还绣着各家各户的族徽。
墨璃她们的渡船靠过去的时候,旁边那几艘大船上的人纷纷看过来。
那种眼神墨璃太熟,就是城里人看见乡下人进城时候的眼神,带着点儿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老头把船靠稳,放下跳板,转头冲墨璃挤了个笑:
墨姑娘,到了。老朽这船就送你们到这儿了。
墨璃点点头,先把还迷迷糊糊的墨沫抱起来下了船,凤夙秋和谢鸢跟在后面,一人拎着一个包袱。
老头站在船头冲她拱了拱手,又摸了摸怀里那包晶石的位置,脸上笑纹更深了些,然后撑起船桨慢慢把船划走。
这里也有落雪村的居民,所以老头的安全不必担心。
墨璃站在码头上环顾了一圈。
冰海城的城墙比她想象的高多了,黑压压地往前延伸出去,一眼看不到头。
城墙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座箭塔,箭塔里隐约能看到有人影走动,城门是敞开的,但门口设了关卡,好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在挨个检查进城的人。
墨璃带着人往城门方向走。
墨沫这会儿醒了,趴在她肩膀上东张西望,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娘亲,这里好冷。
是挺冷的。
落霞大陆那边虽说不算多暖和,但跟这儿一比简直是春天。
冰海城这地方整片天都灰扑扑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冰碴子的味道。
墨璃把墨沫往上颠了颠,用披风把她裹紧了些:
忍一忍,进城就好了。
正走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哎哟喂,你们看看那船上下来的是什么人。
那嗓门不大,但腔调拿捏得特别欠揍,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跟带着欠揍的味道。
墨璃脚步顿了顿,偏头看过去。
旁边泊着一艘通体雪白的大船,船身上用金线描着繁复的花纹,船头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旗面上绣着一个硕大的字。
船舷边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张脸倒是白净,五官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就是那双眼睛里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傲气,看人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活像在用鼻孔跟人打招呼。
他身上穿的袍子料子极好,墨璃虽说不懂这些,但那料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腰上挂着一块玉佩,脚上蹬着一双皮靴,靴筒上还镶了一圈小灵石。
这人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个个穿得板板正正,腰里挂着兵器,一看就是护卫。
墨璃收回目光,没打算搭理他。
但那年轻男人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喂,说你们呢。就那条破船上下来的那几个。
他身边的随从哄笑起来,有人接话道:
少爷,您看他们那身打扮,怕不是从哪个穷山沟里钻出来的。
穷山沟?
年轻男人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穷山沟里能有船?我看是从哪个难民堆里扒拉出来的吧。
墨璃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脸来,看向那个年轻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谁啊?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穿着寒酸的女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上下打量了墨璃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有点意思。长得还行,就是土了点儿。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船上顺着跳板下来,站到码头上。
他比墨璃高了一个头,这会儿故意低头俯视她,姿态拿得很足。
小爷我姓萧,萧天赐。冰原大陆萧家听过没?没听过也不怪你,毕竟你们这种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能知道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修士不少,这会儿都停下脚步,有人认出他来,低声议论起来。
那是萧家的小少爷吧?
可不是嘛,萧家这一辈最有天赋的那个,听说才十七岁就已经筑基巅峰了。
啧啧,人家这资质,一辈子都赶不上。
那个女的谁啊?怎么惹上萧少爷了?
不知道,看着面生,外头来的吧。
萧天赐显然很享受这种被人议论的感觉,他挺了挺胸,又往前凑了半步,离墨璃更近了些。
怎么样,小爷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不过嘛……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墨璃脸上溜了一圈。
你要是在冰海城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找小爷。萧家别的不说,养个把闲人还是养得起的。
他身后那群随从又哄笑起来,笑声响亮得很,在码头上传出去老远。
墨璃还没说话,墨沫先不乐意了。
小家伙从她娘怀里探出脑袋,冲着萧天赐喊了一声:
不许你这么说我娘亲!
萧天赐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怔了怔,低头看见墨沫,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然后了一声:
还带着个小的呢。行啊,母女俩一块儿来,小爷我不嫌弃。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摸墨沫的脑袋。
手刚伸到一半,手腕就被人攥住。
萧天赐一愣,低头一看,是墨璃抓住了他的手腕。
墨璃的手指细长,看起来没什么力道,但他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
墨璃抬眼看他,眼神冰冷。
你嘴怎么这么贱?
萧天赐被她攥着手腕,面上挂不住,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