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墙头上覆着厚厚的积雪,脚下是踩实了的冰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这条巷子她早上和凤夙秋看宅子时走过,知道前面岔出去能通到另一条主街,虽然绕了点路,但人少清净。
走了一小段路,后面的脚步声便藏不住了。
靴子踩在冰碴上的声响虽然极力压轻,但在这样安静的巷子里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墨璃没有回头,只是稍微放慢了脚步,让凤夙秋走到她和墨沫之间。
凤夙秋步子一动,恰好把墨沫半圈在身侧,另一只手自然下垂。
巷子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块相对空旷的岔路口,两侧各有一堵塌了半截的旧墙,墙后是片废弃的菜园子,枯黄的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在风里晃来晃去。
墨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身后果然跟上来了六个人。
打头的就是之前在二楼柱子旁那个穿灰短袄的男人,后面跟着五个面相各异的大汉,有人手里攥着短棍,有人腰间鼓鼓囊囊像揣了家伙,脚步散漫却隐隐呈扇形散开,把巷口的退路封了个七七八八。
灰袄男人见墨璃停下,也不再藏着掖着,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在袖筒里,脸上挂着一种自以为凶狠的笑:
“几位买了不少好东西嘛,出手够阔绰的。冰原城这地界儿挣钱不容易,看几位面生,怕是不清楚这边的规矩。”
墨璃看着他,不慌不忙地问:“什么规矩?”
灰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靴子尖碾了碾那口唾沫:
“规矩就是,过路财得分一半。”
“几位今天在坊市里花了少说一两百中品灵石了吧?这冰原城里,能一次掏这么多灵石的散客可不多见。”
“我们兄弟几个也不贪,留下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灵石、丹药、法器,三样里随便拿两样出来,今儿这截就结了。不然的话……。”
他往后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大汉立刻往前逼近了两步。
其中一个络腮胡的大汉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不然这雪地里多几具冻尸,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冰原城里每年冬天都有人莫名其妙就没了,查都没地方查。”
墨沫被那几个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墨璃腿边缩了缩,小手攥紧了她的裙摆。
墨璃低头看了墨沫一眼,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乖宝别怕,站到娘后面去。”
墨沫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正好退到凤夙秋腿边。
墨璃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灰袄男人:“你们这么嚣张,是不是抢了不少人?”
这几天修为也就一般般,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在这里抢她?
灰袄男人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随即咧嘴一笑:
“多了去了,个个都跟你们一样,一开始嘴硬,后来还不是乖乖掏钱?识相的就快点儿,别耽误我们兄弟收工吃饭。”
墨璃轻轻“哦”了一声:“那你们运气不好,今天碰见我,怕是得改行了。”
话音还没落,墨璃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过程,明明刚才还站着,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到了灰袄男人面前,右手一拍,正中灰袄男人左边的肩胛骨。
那一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灰袄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飞了飞出,横着砸出去两三丈远,后背“砰”地撞在巷子侧面的砖墙上,墙头上的积雪哗啦啦震落了一大片,盖了他满头满脸。
剩下的五个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墨璃反手又是一扫。
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块板砖,板砖准地敲在离她最近那个络腮胡大汉的手腕上,那人手里的短棍脱手飞出去,在半空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出老远。
大汉捂着手腕惨叫一声,单膝跪了下去,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
另外三个人这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个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吼了一声朝墨璃扑过来。
墨璃侧身一闪,那短刀贴着她腰侧的衣料擦过去,连一根线都没划断。
左手一抬,三根手指捏住那人握刀的手腕一拧,那人手腕“咔”地一响,短刀脱手,整个人顺着那股拧劲儿原地转了大半圈,踉跄着撞到旁边一个同伴身上,两人一起摔进雪堆里。
最后一个人本来已经逃出了家伙,看见面前这副景象,手里的家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来路跑。
可他刚跑出几步,眼前人影一晃,墨璃已经挡在了巷口。
手上拿着血淋淋的板砖。
那人刹住脚步,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腿肚子开始发软。
灰袄男人这时候才从砖墙根下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又是雪又是灰,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捂着手臂,喘着粗气瞪向墨璃,嘴里还想放狠话: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跟谁混的吗……”
墨璃把手上的板砖随意一丢,不屑道:“你和谁混,关我屁事。”
“惹到我,你们可是踢到钢板了,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然后滚。”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以后离我远点儿。再让我碰见你们,就不是断手腕这么简单了。”
灰袍男人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缓慢把自己身上的储物袋扔下,生怕晚了墨璃要拍死他,其他几人也纷纷效仿扔下储物袋。
随后他咬牙冲那几个还在地上哼哼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个大汉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搀着灰袄男人一瘸一拐地沿着巷子另一头跑了,跑出老远还能听见络腮胡大汉压着嗓子的痛哼声。
雪又落下来了,细细碎碎的雪粒打在墨璃肩上,不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