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抬头,凤夙秋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窗边。
他肩头和发顶落了一层雪,衣摆上沾着几点黑灰,脸色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怎么样?”
凤夙秋抖了抖身上的雪,低声道:“谢府那边确实不干净。”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冷茶,喝了一口,才继续说:
“我摸到谢府外墙的时候,后门附近的积雪被人踩过。脚印很新,至少三拨人,都朝着后门的方向。后门虚掩着,锁是被人从外面砸开的。”
墨璃坐直了身子:“有人在里面?可那地方不是废墟吗?”
“有。”
凤夙秋表情有些古怪的开口,继续说道:“不过不是人。”
“我从后门进去,前院烧得只剩几堵断墙,地上全是碎砖和黑灰。”
“但院子中间有一片地面被人清过,露出底下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符文,已经碎了大半,看不出完整模样。旁边有几炷烧了半截的香,还有一碗已经冻成冰的生米。”
墨璃皱眉:“有人在祭拜?”
“应该是。”
凤夙秋继续说,“而且时间不远,香灰还没被雪完全盖住。”
他放下茶碗,看向墨璃:
“我本来想继续往里走,看看内院和地窖。可刚走到二进院子的月洞门前,就听见了声音。”
“什么声音?”
“哭声。”
“女人的哭声,从废墟正中央传出来的。”
墨璃挑眉:“你看到什么了?”
凤夙秋摇头:“我绕到侧面看,只看到一片黑气,从地底往上冒,聚成一团,形不成具体的人影。哭声就是从那里头传出来的。”
他停了停,补充道:“那黑气里有很浓的怨气,我靠近时,护体灵气被腐蚀了一小块。”
墨璃沉吟片刻:“看来胡婶说的那些,不全是吓唬人。”
“不止。”
凤夙秋忽然压低声音,“我正要退出来的时候,看到谢鸢了。”
墨璃眼神一凛。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就在我走后不久。”
凤夙秋说,“我藏在暗处,看见她从客栈后墙翻出来,没走正门。她换了身深色的衣裳,披风裹得严严实实,一路朝谢府去了。”
墨璃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一个人?”
“一个人。”
凤夙秋表情没什么变换,继续开口:“到了谢府后门,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我跟着进去,看见她一直走到二进院子的废墟前,跪在了雪地里。”
“她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东西,像玉佩,又像长命锁。她把那东西贴在心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压抑,始终没发出太大声音。我只听见她断断续续叫了声‘祖父’,又叫了声‘娘’。”
墨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被她发现了没有?”
“没有。”
“我趁她跪下的时候退了出去。她没发现我。”
墨璃叹了口气,靠在软榻上,用手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谢府真的是谢鸢的家。”
凤夙秋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墨璃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玉片,在灯下转了一圈。
“她不想说,我不逼她。”
“但谢府的事,我既然碰上了,就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她把玉片递给凤夙秋看:“这是从络腮胡身上掉出来的,你认不认得?”
凤夙秋接过,仔细端详片刻,摇了摇头:
“这玉质不像北地的东西。”
墨璃点头:“先收着。明天去谢府,我要亲自看看那些东西。”
凤夙秋应了一声,把玉片还给她。
这时,两人同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慢,一下一下,像有人赤着脚走在木地板上。
墨璃和凤夙秋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他们的房门正前方停住了。
外面风雪如晦,客栈的走廊里一片漆黑。
墨璃缓缓起身,走向门口。她没穿鞋,脚掌落在木板上,一丝声音也没有。
凤夙秋已经闪到了窗边,手搭在窗栓上,随时准备破窗。
墨璃把手放在门闩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脸,只有披散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梢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墨璃眼神一冷。
她刚要开门,门外的人影动了。
那东西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灰白色的脸,眼眶里黑洞洞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谢……家……人……都……得……死……”
墨璃面色一寒,掌心运起灵力,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却空空荡荡。
只有一股冷风卷着几片雪花,从走廊尽头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