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木板上,留着一个湿淋淋的脚印。
脚印是光着的,五个脚趾清清楚楚,黑红色的水迹正沿着木纹慢慢渗开。
墨璃盯着那个脚印,冷笑一声:
“好得很,真当我好欺负了。”
她转头对凤夙秋道:
“明天谢府,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窗外的风更急了,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拍打着窗户。
客栈里其他客人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一片死寂。
只有老板娘养在楼下的一只猫,不知何时跳上了楼梯口,弓着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冲着走廊尽头发出凄厉的嘶叫。
墨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脚印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刺骨的寒意缠上四肢百骸,冷的人直打哆嗦。
方才那道惨白鬼影的话音还萦绕在耳畔,“谢家人都得死”七个字,带着浓烈的戾气,在寂静的风雪夜里格外惊悚。
可转瞬之间,鬼影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黑红脚印,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楼下的猫依旧弓着身子,脊背的绒毛根根炸开,碧绿的瞳孔盯着走廊深处,一声声凄厉的嘶叫划破长夜,听上去非常渗人。
凤夙秋从窗边缓步走回,周身的戒备气息稍稍收敛,低声开口:
“怨气散得很快,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知道。”
墨璃淡淡应声,抬手轻轻合上房门,将呼啸的风雪尽数隔绝在外。
房门落锁的轻响落地,房间里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炭火噼啪燃烧的细响。
她转身走回窗边的软榻坐下,眉眼间没了方才对峙鬼影的冷冽,多了几分深沉。
凤夙秋看墨璃面色深沉,开口说:“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墨璃点了点头:“好,那你也先去休息。”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终于停歇,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整个雪原上,看上去非常好看。
客栈里渐渐有了动静,小二打扫庭院、劈柴烧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整夜的死寂。
墨沫在温暖的被窝里悠悠转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探出来,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娘,天亮啦?雪停了吗?”
“停了。”
墨璃替墨沫理了理凌乱的鬓发,“睡醒了就起身,今日我们离开客栈,昨天我买了新宅子,等会我们都搬过去。”
“新宅子?”
墨沫眼睛瞬间亮了大半,满心新奇:“娘亲,我们要在冰海城住一段时间吗?”
“对。”墨璃含笑点头。
墨沫立刻掀开被子,手脚麻利地穿衣洗漱,马上她就是个五岁的宝宝了,自然是什么都会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主人,起来了吗,早饭已经备好。”
谢鸢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不出任何异常。
墨璃扬声应道:“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鸢缓步走入房间。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衣衫,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神色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若不是昨夜凤夙秋亲眼所见,她深夜奔赴谢府,跪地痛哭,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家伙居然藏得这么深。
墨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目光淡淡扫过她的眉眼,没有捕捉到半分破绽。
“昨夜睡得可好?”
墨璃随口问询。
“多谢主人关心,睡得挺好的。”
墨璃微微点头,不再多问。简单收拾妥当,抱着墨沫走出房间下楼。
楼下早已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饭,也有不少客人在用饭。
看见几人下楼,胡婶连忙笑着招手:
“快来趁热吃!雪停了,今日天气难得的好,就是外头依旧冷得很,出门可得裹严实点。”
她看向墨璃,忍不住多劝了一句:
“前辈,真不再好好想想?那谢府老宅邪门得很,现在反悔退宅还来得及,别真的出事了才后悔。”
墨璃笑着应声:“多谢挂念,心意我领了,宅子肯定是不会退的。”
见她态度坚决,胡婶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多劝,只是反复叮嘱万事小心,若是遇到诡异之事,即刻回客栈落脚,她这里永远留着房间。
几人用过早饭,墨璃拿出灵石,结清了这些天的房费。
收拾好所有行李,几人告别胡婶,踏出客栈大门。
门外白雪皑皑,天地一片素白。寒风依旧凛冽,却比昨夜温柔不少。
街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看起来倒是热闹的很。
一行人朝着城西方向走去,这次是谢鸢在前面带路,所以并不是之前墨璃和凤夙秋走的那条路。
这条路感觉更加荒凉。越往城西走,街巷越是萧条,人烟越少。
两侧的屋舍渐渐破败,积雪覆盖的墙体满是裂痕,不少院落早已人去楼空。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孤零零的破败宅院,出现在众人眼前。
远远望去,整座宅院早已不复当年豪门府邸的气派辉煌,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高大的院墙大半坍塌,残缺的墙体歪歪斜斜,墙面布满灼烧的痕迹,裂痕纵横交错,尽显破败。
大门早已损毁殆尽,只剩两根焦黑的门框孤零零立在原地,门框上的朱红漆色早已被烈火焚烧殆尽,只剩碳化的黑木,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