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十几年前有个散修,在天剑山脚下的坊市上失手打伤了天剑宗一名外门弟子,第二天那散修就被人发现吊死在坊市口的牌坊上,浑身的骨头都被敲碎了。此事传开之后,方圆五百里之内再无人敢跟天剑宗的人起冲突。
他顿了顿,看着墨璃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贵客若是为了讨人而去,天剑宗那边恐怕……
我知道。
墨璃站起身来,朝赵谦抱了抱拳:
赵掌柜今日的恩情,墨璃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赵谦连连摇头:言重了。贵客……千万保重。
墨璃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阁楼的门板走了出去。
她沿着来路走回主街,在街心一片相对宽敞的空地上停下,右手虚空一握,一道灵光自掌心迸出。
一艘巴掌大的小舟从灵光中浮现出来,墨璃将千帆渡往空中一抛,小舟迎风便涨,眨眼之间化作一丈来长、三尺来宽的飞舟。
舟身悬停在离地三尺的高度,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墨璃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上飞舟。
千帆渡缓缓上升,越过冰海城的三孔,将这座笼罩在恐惧中的小城抛在脚下。
墨璃站在舟首,夜风将她的长发吹得乱糟糟的,血污浸透的衣衫也微微发硬,贴在皮肤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抬手在舵盘上拨动方向,飞舟调转舟头,朝着上标注的方向破空而去。
风系灵力在舟底凝成一道无形的气流层,将空气阻力全数化解,千帆渡的速度骤然提升,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划过夜空,云层被犁开一道长长的裂隙,露出后面墨蓝色的天幕和漫天星斗。
脚下的冰海城越来越小,很快就成了夜幕中一粒光点。
飞舟穿越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下方是连绵的黑影,看不清是树还是山石,偶尔有野兽的嚎叫声从地面传来,很快就被风声盖过。
墨璃控着舵盘,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天际线。
赵谦说天剑宗护短。
墨璃的嘴角露出冰冷的笑,护短?她倒要看看,天剑宗怎么护短。
她亲手洞穿了那人的脑袋,血和脑浆溅得满堂都是,尸体从椅子上滑下去时那声的闷响现在还在耳边。
不管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是真城主还是替身,天剑宗都已经和她彻底撕破了脸。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墨沫和凤夙秋在哪儿。
谢鸢说过你找不到他们的,一副笃定她有后手的模样。
夜风越来越烈,吹得舟身微微晃动。
墨璃在舵盘上又加了一道灵力,飞舟的速度再次攀升,舟首破开前方的气流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云层被劈成两半朝两侧翻涌。
下方的地貌开始变化,低矮的丘陵逐渐被连绵的山峦取代,山峰一座接一座地掠过飞舟两侧,山腰上挂着雾带,像是给这些沉默的巨物缠上了纱巾。
三个时辰后,东方天际浮现出一线鱼肚白。
墨璃保持着全速前进,连一口水都没喝,身上的伤口在高速飞行中被风吹得生疼,尤其是后背那道见骨的剑伤,每动一下就有温热的东西往外渗。
她也不管,只是偶尔往伤口上覆一层薄薄的冰灵力暂时止血,然后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千帆渡的飞行高度大约在三千丈左右,从这个位置俯瞰下去,下方的世界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
晨光渐渐漫过远方的山脊,将层层叠叠的山峦镀上一圈金色的轮廓线。
林间的雾气被阳光穿透,蒸腾起一片氤氲的霞光。
飞鸟从山腰的松林中惊起,看上去好不热闹。
墨璃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舵盘。
她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露出沾着血迹的半张侧脸,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剑痕,已经结了痂。
又飞了两个时辰,日头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直直照射在飞舟上,把铁木舟面晒得微微发烫。
墨璃估摸着此时离天剑山应该还有不到一半的路程,正准备加速,忽然余光扫到右前方远处有一道细长的白线。
她眯起眼睛望过去。
那道白线从天际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是一道笔直的裂痕将天空划开。
白线越来越近,墨璃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座极高的山峰,山体直插入云,顶端笼罩在白色的云雾中看不真切,但从山腰往上,整座山壁上都流淌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如同剑刃在日光下的反光。
那座山孤峰独立,周围的几座山峰都比它矮了一截,像是众星捧月一般将它拱卫在正中。
这应该就是天剑山。
墨璃没有减速,反而又在舵盘上加了一道风灵力,千帆渡带着破空的尖啸直扑那座银色巨峰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天剑山的全貌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山势陡峭如剑锋,山体上覆盖着苍翠的松柏,银色的光芒从山壁的岩石中透出来,那是整座山体都嵌入了某种灵力矿脉的迹象。
半山腰以上云雾弥漫,隐约可以看到云雾中露出飞檐翘角的一角,那就是天剑宗的山门所在。
墨璃松开舵盘,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回春丹,又往伤口上拍了两张愈伤符。
灵力运转全身,将身上的疲惫和伤痛逐一压下。
她站在舟首,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山峰,眼中露出几分谨慎!
天剑宗。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厉害的。”
飞舟继续向前,银色的山体在阳光下越来越近,山壁上刻着三个巨大的古字,每一个字都有数丈之高,笔锋凌厉如剑:
天、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