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坐在床沿,右手掌心依旧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的金砖上绽开一小朵一小朵刺目的红梅。
她任由燕执握着自己的手腕,那力道很大,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疼得眉头紧蹙,下唇被自己咬得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打湿了衣襟。
然而,在这副楚楚可怜的表象之下,晚星的心却异常冷静。
时机到了。
一切都如她所料——他深夜强掳,她的惊惧挣扎,意外的跌落,恰到好处打碎的琉璃盏,以及这看起来颇有些严重、足以引起他全部注意力却又不会真正伤筋动骨的伤口。
完美的苦肉计铺垫。
就在燕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拿起沾湿的软布,准备为她清理伤口上沾染的糕屑和琉璃碎渣时。
晚星忽然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清晰的嗓音,轻声开口:“皇兄......”
燕执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眼神里是未散的心疼与焦灼。
晚星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惊雷般炸响在燕执耳边:“我、我想......嫁给新科状元,林公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晚星清晰地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力道陡然加重。
骨骼仿佛都要被捏碎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痛呼出声:“嘶——”
燕执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原本半跪在她身前,低着头,满心满眼都是她手上的伤,正小心翼翼地准备处理。
此刻,看着她泪痕斑驳、却带着某种奇异坚定的小脸,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瞬间凝聚、翻涌,戾气几乎要破眶而出。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她的肌肤。
几息后燕执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却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为什么?”
仅仅三个字,却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结,温度骤降。
晚星似乎被他此刻的眼神和语气吓到了,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眼中的泪水蓄积得更多,看起来更加柔弱无助。
她吸了吸鼻子,用那种天真又软糯的、不谙世事的语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因、因为......昨晚,皇兄不是答应星儿,允诺我三件事吗?”
说着,她抬起完好的左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后怯生生地看着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我......我就想,嫁给状元。以后......有驸马陪着,晚上就不怕了。也、也用不着......”
也用不着什么?
用不着再依赖皇兄?
用不着再忍受这些让她心慌意乱的亲密?
用不着再困在这违背伦、常的、令她隐隐恐惧又沉溺的暧昧里?
晚星没说下去。
因为在燕执越来越恐怖、几乎要化为实质杀意的眼神下,她再也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