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符号极小,刻在麒麟像底座的侧面,位置刁钻。
若不是一名差役蹲下去查看底座接缝时无意中瞥见,谁都不会注意到这里还藏着一道刻痕。
不属于大乾官方纂录的任何一种文字。
笔画扭曲,结构诡谲,竖着看是一只瞳孔,横着看又成了正在坍塌烧化的符箓残骸,两种形态混叠,辨不清哪一种才是本来的面目。
宁楚蹲下身子,没伸手碰,只是看。
【明察秋毫】的能力瞬间拉满,刻痕的每一道纹路在他眼底炸开——
深度一分三厘,角度恒定在四十二度,从起笔到收笔没有任何偏移。
边缘残留着一层极细的黑色粉末,不是铁屑,颗粒更细,捻起来会碎。
刻具划过铁面时留下的擦痕纹理呈鱼鳞状排列,这种痕迹只有一种工具能留下——淬火后反复锻打的精钢刻刀。
力道极稳。
下刀的人没有犹豫过,甚至没有修改过一笔。
一气呵成。
这不是随手留下的记号。
这是凶手的签名!
凶手把它刻在这里,跟画师在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上落款盖印,一个道理。
“李大人。”
宁楚没回头。
“你在工部见过这种符号吗?赵诚、吴全提起过没有?”
“回……回宁大人,下官从未见过!”
李茂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嗓子眼儿里全是哭腔。
“赵大人和吴师傅平日里谈的都是陶艺釉彩,从未涉及过这些东西啊!”
“下官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宁楚没再追问。
李茂的恐惧是真的,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的紧绷都在说同一句话——他确实不知道。
那就更有意思了。
凶手留标记,不怕被发现,甚至是在等人发现。
这种人只有两种可能。
彻头彻尾的疯子。
或者——他有绝对的把握,认为即便留了线索,也没人能动他分毫。
宁楚站起来。
赵诚铸成人像,封在龙纹缸里。
吴全炼进兽像,浇在龙纹缸中。
两尊像,两口缸,同一种静心檀灰。
他在人像和兽像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人像的姿态是跪伏的。
兽像的姿态是昂首的。
一跪一昂,一人一兽,分装在两口龙纹缸中,缸口朝向相对。
这不是随意摆放——是对称的。
人、兽、龙纹、麒麟。
如果把两口缸看成一组……
这是一套东西。
凶手不是在杀人——他在“造”什么。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的时候,宁楚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能再拖了。
“来人。”
几名差役同时站直。
“把这个符号临摹下来,多拓几份。”
“一份送靖夜司,请他们协查符号出处。一份送内廷司,请大学士们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