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跟了他许久的差役接过拓本,却没有立刻走,脚下顿了顿,往他这边投了一眼,欲言又止。
宁楚瞥他:“想说什么?”
那差役压低声音:“属下斗胆——送靖夜司那份,要不要……留一手?”
“你觉得这案子现在是功劳?”
宁楚的语气没有起伏。
“陛下给了七天。现在每过一刻,咱们头顶的刀就往下落一分。”
“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把更多人拖下场,难道指望咱几个把天顶住?”
那差役愣了愣,随即不吭声了。
周围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品过味来——
把靖夜司和内廷司拉进来,查出来,大理寺有份;查不出来,锅也不是大理寺一家的。
都不得不服,这位宁大人的脑子,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另外。”
宁楚转向李茂。
“李大人,从现在起,你一步都不要离开工部。”
“回去好好想想,除了龙血土,赵诚和吴全还倒卖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
“想明白了,随时派人来大理寺找我。”
顿了顿。
“别让我来找你。”
最后几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李茂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听懂了,至少听懂了一半。
宁楚要他活着,要他有用。只要他还有用,就暂时死不了。
至于这算保护还是算圈养,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下官明白!一定全力配合!”
宁楚转身往墙洞走。
官面上的渠道已经铺开,但速度太慢。
靖夜司和内廷司的回复最快也要明天,而那个符号如果真不属于大乾官方文字,它的来路只可能在两个地方——隐秘的民间教派,或者境外流入。
不管哪一种,官方典籍里都未必查得到。
他需要另一条线。
一只脚刚跨出墙洞,身后有人开了口。
“宁……宁大人……”
声音又干又涩。
宁楚回头。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是跟着刘仵作过来的老公差。
姓陈,在大理寺待了三十年了。平日里话少,干活勤快,但没什么存在感。
宁楚进大理寺以来,只在卷宗库见过他两回。
此刻老陈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两条腿不停地抖。
“你要说什么?”
老陈的喉结上下动了几下,嘴唇开合了三四次,才挤出声音来。
“这……这个符号……”
他抬起手,指着麒麟像底座上那道扭曲的刻痕,指尖不受控制地打颤。
“小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屋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宁楚一步跨回去,站到老陈面前。
“在哪儿?”
老陈的牙齿在打架,整张脸的肉都在筛。
那种怕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他咽了口唾沫。
“十……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