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对——带着若有若无的空洞回响,和别处坚实的闷响截然不同。
“这面墙有问题。”
任振川立刻上前,伸手触摸,随即皱眉:“似乎……比别处更空。”
“不只是空。”宁楚闭上眼,将【明察秋毫】催至极限,指尖缓缓在凸起上移动。
在他的感知中,这块青石的内部,遍布蛛网状的细密纹路——那是被破坏后又被修复的痕迹。
“这块石头曾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掏空过。”宁楚睁眼,“事后有人用极高明的手段将其修复,从外面看毫无破绽。”
“从内部掏空?”任振川的眼神一利,“能做到这种事的手段——”
“尚书大人。”宁楚忽然打断,目光越过任振川落在户部尚书脸上,“赵廉平日里有什么癖好?”
户部尚书愣了一瞬,努力回想:“赵廉此人……极是古板,除了公务便是读些古籍。非说癖好——他喜欢收集石头,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石头。”
“石头?”宁楚的目光在墙壁与赵廉指缝间的阴土上来回一扫。
“他可曾将这些石头带入银库?”
户部尚书立刻摇头:“绝无可能!银库重地,禁绝携带任何与公务无关之物,这是死规矩!”
宁楚没有再追问,他回过头,看向赵廉那具扭曲的尸体,沉默了几息。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银库中,每个字都砸得人耳膜发胀。
“赵廉,并非死在此处。”
此言一出,银库内死一般寂静。
任振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宁大人,此话何意?”
“那……那他死在哪里?”户部尚书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宁楚没有回答,只是抬手,遥遥指向赵廉的尸体。
“死者身上,有两处伤。”
“其一,是胸口的大面积淤青,内脏尽碎,这是直接死因。”
“其二……”宁楚的目光转向尸体的后脑,“在他发根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凹陷。”
“这凹陷,形状规则,边缘光滑。”宁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酷。
“更像是某种……钝器所致。”
“也就是说,赵廉死前,曾被人重击后脑?”任振川的思路飞速跟上。
宁楚却摇了摇头:“不,更像是他昏迷后,被人‘放置’在某个地方时,后脑恰好撞击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顿了顿,森然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我们可以做一个假设:赵廉在某个地方,被人击打后脑导致昏迷。而后,他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他的内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活活碾碎。最后,他的尸体被‘搬运’到这户部银库的正中央。”
“所以,这里没有搏斗痕迹,没有多余脚印,测妖盘和镇魔符也毫无反应。”
宁楚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张印有“幽冥钱庄”死印的冥纸上。
“因为,这里从一开始,就不是案发现场。”
这句话说完,银库内安静了整整三息。没有人敢接话。
“这里,只是一个被凶手精心布置好的……‘舞台’。”
“而赵廉,不过是摆在这舞台正中央的最后一件。”
“宁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户部尚书焦急地问。
宁楚没有理会他,他看向任振川。
“任都尉,靖夜司可有专门研究古老阵法或空间之术的专家?”
任振川一愣。
“宁大人是怀疑……”
“我怀疑,这户部银库,并非只有我们看到的这一层。”宁楚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堵被掏空又修复的墙壁。
他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三十万两白银,赵廉的命——答案也许都在这堵墙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