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三厘。”宁楚打断了他,“你自己说的,这个偏差连预警线的边都摸不到。你能发现回路被碰过,但你能保证阵灵的执行逻辑没有被改过吗?”
韩青松张了张嘴。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答不了。
宁楚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韩青松只剩三尺。
“如果对方在三年前碰阵灵的时候,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回路上的痕迹——而是在阵灵的传送逻辑里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篡改呢?”
“小到你检查不出来。小到它在正常运行时完全不会表现出异常。只有在特定条件触发的时候——比如,当阵灵执行一条‘将典籍吞入亚空间’的指令时——传送的目的地坐标,会被悄无声息地替换。”
韩青松闭上了眼睛。
太师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你的结界是没有问题。”宁楚的声音没有任何嘲讽,也没有任何同情,只是一种客观的语气,
“触发了,也确实执行了。书确实被吞进了亚空间——”
“但不是你的亚空间。”
话音刚落,屋内死一般寂静。
韩青松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反反复复,像是在念什么只有自己才懂的东西。
过了很久——久到油灯芯爆了一声——他才发出声音。
“对……”声音几乎是气音,“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要破我的阵,也不是要绕过我的结界。”
他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比刚才更密了,瞳孔却像是对不上焦,看着宁楚的方向,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等的就是我加这层保护。”
宁楚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的推断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韩青松此前掌握的线索和他现在拥有的信息,并不对等。
韩青松三年来困在“为什么结界完好但书消失了”这个问题上,是因为他的思维始终围绕着“结界本身是否被攻破”打转。
这是阵法宗师的本能——他太了解自己的结界了,太确信它不可能被正面突破,所以反复在“突破方式”上寻找答案。
而宁楚不一样,在昨天之前他不是阵法师。甚至对阵法一窍不通。
正因如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去想“结界怎么被破的”——他想的是“阵灵在整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陶知遇终于开口了:“韩青松。”
韩青松抬起头看他。
“你设的那些暗桩——十七处标记,两次被同时触发、同时抹除。”
“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不是在抹除痕迹?”
韩青松怔了一下。
“他是在告诉你,他什么都知道。”陶知遇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在逼你换策略——逼你从‘排查’转向‘防守’。因为只有你开始防守,你才会加设结界。只有你加设结界,他才能利用阵灵的传送逻辑完成最后一步。”
说完这话,陶知遇自己也愣了一瞬。
他扭头看向宁楚,眼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宁楚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是的。
韩青松不是失职者,也不是同谋。
至少从目前的信息来看——他更像是一枚棋子。
一枚从三年前就开始被人推着走的棋子。
“那——”燕子期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比之前低了很多。
“这个人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窗外有风穿过院子,把早先被震落的青叶吹得沙沙作响。
韩青松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扶手。指节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松开之后反而泛出一种病态的红。
他偏过头,朝着没人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了
宁楚盯着他。
“你当年加设的那个隐藏结界,现在还在藏经阁底层?”
韩青松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带我们去看那个结界。”宁楚说。
他已经站了起来。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