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灯芯猛地炸开一粒火星。
静室里,韩青松握着笔杆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宁楚的感知异常敏锐,他甚至听见了那根笔杆上传来细微的“咯吱”声,那是木头被捏得太紧,快要断了。
三息之后,韩青松放下了笔。
动作很轻,落下的笔在桌上几乎没有声音。
“螺旋内敛型。”他没抬头,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收敛方向,向下。”
“对。”宁楚应道。
韩青松站起身,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那面顶天立地的书架。
他宽厚的背影,挡住了大半灯火,在地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一卷包浆厚重的旧档,灰尘簌簌落下,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宁楚没有催促。
有些秘密埋得太深,挖出来的时候,总得见见光,散散土。
“坐吧。”韩青松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事,得从我师父说起。”
祭坛的维护档案,最早可以追溯到书院建立之初。
韩青松的恩师,是上一代圣典大祭的检修负责人,也是书院公认的地脉阵理第一人。
他翻开那份六十年前的检修记录,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划过泛黄的纸页。
字迹工整,事无巨细,连第三排第七块基石的灵气流速偏差都精确到了分毫——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宁楚凑过去,心头猛地一沉。
记录上,什么都有。
唯独,没有那组嵌入符文!
“六十年前……”韩青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它根本不在那!”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
这意味着,这组诡异的符文,是在这一个甲子之内,由某个能进入祭坛核心区的人,亲手刻上去的!
书院规矩森严,祭坛常年封禁。唯一能接触到核心的,只有教务司安排的年度例行巡检。
每年一次,两人一组。
韩青松的手指发疯似的在近三十年的巡检记录上划过,纸页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大部分记录都干净、准时。
但其中有两次,巡检日期无故推迟了七天!
更诡异的是,负责那两次巡检的执事,在事后不到三个月,便被以“另有差遣”的名义调离教务司,从此人间蒸发!
“另有差遣?”宁楚重复了一遍,“调去了哪儿?”
“卷宗上,就这四个字。”韩青松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一片死寂,“经办人那一栏,是空的。”
空的。
又是空的。
宁楚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
从项飞的失踪案卷,到这两次诡异的巡检调动,那只看不见的手,似乎格外偏爱用“空白”来签署自己的大名。
这个签名,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和抹去一切的傲慢。
宁楚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先生。
他盯着韩青松,问出了那个最要命的问题:
“您师父,是怎么死的?”
话没问完,但意思到了。
静室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微弱声响。
过了很久,韩青松才重新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大祭结束七年后,他在静室坐化了。”
“书院的定论是,寿元已尽,无疾而终。”他停了一下,补充道,“那年,他九十七岁。对一个阵道宗师而言,正值壮年。”
灯芯又轻轻爆了一下。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宁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