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快守不住了。
意识坠入深渊的前一刹,周清岚等来的不是黑暗。
擂台上那座山岳般的武道威压,忽然之间,碎了。
无声无息。
没有对撞,没有轰鸣,就那么轻飘飘地散了个干净,像烈日下一层薄霜。
一道空间裂痕在她面前无声撕开。
下一瞬,青衫落地。
那人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挡在她与拓跋无双之间。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手往后一探,一股温和却不可违逆的力道托住了她将要跪倒的身体。
演武场的喧嚣,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成千上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凭空出现的背影。
“夫君?”
周清岚浑身脱力,几乎是靠着那股力道才没有倒下。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
那人转过身。
五官清隽,眉目沉稳,比一年前多了几分叫人看不透的从容。
他看着她,目光柔得像三月的风,抬手拭去她嘴角那道血痕。
“夫人,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死寂。
三个呼吸的死寂。
然后——
“是长安侯!是宁侯爷!!”
“宁侯爷没死!他回来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整座天启城的上空,都被这震天的吼声掀翻了。
擂台边缘,双膝骨裂的张封浑身一震,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那双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睛猛地聚焦。
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伏地痛哭出声,哭得像个孩子。
身后几名趴伏在地的家将也纷纷抬头,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又哭又笑,一个个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
台下,砸碎青石地砖的凹坑里,口鼻溢血的任振川强撑着半坐起身,望着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愣了整整两息,随即仰头大笑。
笑得牵动伤处又咳出一口血来,却怎么也止不住笑意,眼眶通红地喃喃道:“好小子……好小子!”
那个最先嘶喊的白发老儒浑身哆嗦,老泪砸在衣襟上,指着擂台语无伦次地冲身旁的人喊:
“看见没有!我说什么来着!长安侯这等人物,岂会轻易身死!真龙!那是真龙啊!”
人群的狂欢潮水般涌起,而擂台另一端的拓跋无双,脸上的狞笑还挂着,血色却已经一丝一丝地褪尽了。
他瞪着宁楚,眼神从震惊变成骇然,再从骇然变成一种活见了鬼的恐惧。
这个人——明明查实了,在南城顾宅被“破城雷”炸得尸骨无存!
怎么可能活生生站在这里?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那股气息,渊渟岳峙,厚重得探不见底。
自己四品巅峰的威压砸过去,连让他衣角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宁楚的目光从妻子苍白的脸上缓缓扫过,停在那道被她自己咬出的唇上血痕。
眼神冷下来了。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冰冷,像在看一具死物。
他抬眸,越过妻子的肩头,落在拓跋无双脸上。
“你,伤了她?”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像宣判。
拓跋无双被这一眼看得心脏猛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退完他才惊觉自己丢了脸面,咬紧牙关强撑气势,厉声喝道:
“宁楚!你就算没死又如何?我乃北蛮使团正使!你敢动我一根手指,便是挑起两国战火!”
话说得凶狠,声线却在发抖。
宁楚听了,居然笑了。
笑容很淡,落在拓跋无双眼里,比刀锋还冷。
“两国战火?”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
擂台之上的空气骤然塌陷,方圆十丈的地砖寸寸龟裂,裂纹以他为圆心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那甚至称不上武道威压的释放,更谈不上什么神通手段。
他只是走了一步路。
可就是这一步,拓跋无双如坠冰窟。四品巅峰的修为在这股气息面前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像蝼蚁头顶劈下天雷,逃都来不及逃,已经被钉死在原地。
全场鸦雀无声。
人群中,一名灰袍武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声音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这股气息……远超四品……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无人能答。
在场所有人,包括暗中窥伺的各方势力,没有一个能窥探宁楚此刻的修为深浅。
那感觉就像面前横着一片深海,你拿竹竿去探底,竹竿断了,也没碰到底。
时间在此刻被拉长,画面回溯到半个时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