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副使,你对皇宫西苑的守备,了解多少?”
宁楚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平静,但任振川从中捕捉到了某种紧迫。
“回侯爷,西苑乃皇家禁苑,守备归禁军右卫管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靖夜司的暗桩日夜巡弋。”
“外围有三丈高的宫墙,墙体上刻有示警阵纹,寻常飞鸟落于其上都会触发警报。若无手令,便是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任振川一五一十地汇报着,这是他作为靖夜司都尉所能掌握的最精确的情报。
他说的都是事实,是摆在明面上的铜墙铁壁。
宁楚听完,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宁楚转身走回书房,留给任振川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你带人守好这里,今夜,任何人不得离开巡查卫府衙半步。”
任振川张了张嘴,侯爷这是要一个人行动?
他想开口劝阻,但看着那道背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到书房,宁楚没有片刻耽搁,直接从“青玉案”送来的另一份密卷中,抽出了那张他早就让苏玉奴重金弄到手的西苑详细建筑图纸。
这张图纸比工部存档的还要精细,连每一条水渠、每一处假山的内部结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飞速扫过,过滤掉所有无用的信息。
很快,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西苑甲字三号门。
图纸上标注,这扇门过去用于向外倾倒花圃废料和处理污水,早已废弃多年。
但一条细若游丝的虚线,从这扇门后,一路蜿蜒,连接到了一条同样被标注为“废弃”的地下水道。
这条水道,曾是前朝的排洪主干道,贯穿半个皇城。
宁楚嘴角微扬。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换上一身夜行衣,身形没入京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不到半个时辰,宁楚已出现在西苑甲字三号门外。
这里偏僻至极,只有几棵枯树和半人高的杂草。
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看起来确实已经废弃了许久。
宁楚没有去碰那把锁。
他脑海中,那座神秘宫殿里代表“阵法师相”的面具微微一亮。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能量流转的轨迹清晰浮现——门锁、门轴、乃至门框下的地砖,都布满了一触即发的警戒阵法,手段极为隐蔽,即便是四品武者也未必能察觉。
但在他眼中,这些阵法的能量节点和运转脉络,就像一道道写满了答案的考题。
宁楚脚尖轻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手掌在门框的三个位置依次拂过,不带起半点风声。
“咔哒。”
铜锁应声而落。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腐朽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暗吞噬了尽头。
宁楚闪身而入,身后的门被他用同样的手法悄然关上。
地下水道里漆黑一片,但对宁楚而言,黑暗与白昼并无区别。
他沿着潮湿的石壁前行,步伐无声,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大约前行了百丈,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空气中,多了血腥味。
他放缓呼吸,又向前走了十余步,视线豁然开朗。
水道的一处拐角,三具身穿禁军甲胄的尸体倒在地上,喉咙处都有一道细长的血线,切口光滑,一击毙命。
宁楚蹲下身,“仵作相”自行运转。
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具尸体的伤口上轻轻一触。
冰冷的触感下,一股凌厉至极的刀意残留瞬间反馈回来。
好快的刀。
出刀之人对力量的控制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刀气凝于一线,只破喉咙,不伤他处,连多余的血液都没有溅出多少。
宁楚站起身,目光变得凝重。
这残留的刀意中蕴含的生命气机浑然如一,灵魂已由阴转阳——那不是四品领域境能达到的高度。
三品,不死境。
大乾近百年来,能迈过这道门槛的人,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北蛮竟然派出了这等级别的人物。
宁楚目光微沉,但并未退缩。
他虽是四品,凭借远超同阶的肉身和那座神秘宫殿赋予的诸般手段,四品之中已无人能与他比肩。
面对初入三品的强者,他有一战之力——但也仅仅是“有一战之力”。
三品终究是三品,阳神成就、断肢可再生、滴血可重生,那道生命层次的鸿沟摆在那里,容不得半分轻慢。
他没有过多停留,将其中一柄掉落在地的禁军佩刀拾起,别在腰间,继续向水道深处潜行。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出幽幽的红光。
宁楚贴在墙壁的阴影中,只探出半个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水道的尽头,竟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三丈多高的青铜巨鼎。
鼎身刻满了繁复古朴的纹路,鼎内盛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个身影正站在鼎旁。
宁楚目光一凝,将那人的面容与脑海中资料画像迅速比对——微胖的面庞,三角眼,左颊一颗黑痣,分毫不差。
内务府总管,孙培。
孙培此刻脸上写满了狂热与虔诚,正捧着一个木盒,将一株株形如枯藤的药材不断投入鼎中。
正是岁枯藤。
血丹!
就在宁楚准备现身的瞬间,一道迅疾如电的乌光从另一侧的阴影中射出,直取孙培的后心!
“找死!”
宁楚来不及多想,腰间的禁军佩刀瞬间脱手,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铛”的一声,精准地撞偏了那道乌光。
刀气擦着孙培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凿出一个深可没臂的孔洞。
偷袭者一击失手,不再隐藏,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北蛮制式黑衣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眼底却全是猎杀的欲望。
他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在血光的映照下,泛着妖异的蓝色。
“穆尔苍骨。”
宁楚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这是他在楚淮序给的卷宗里看到过的——北蛮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天骄,以一手诡异绝伦的刀术闻名北境。
“大乾的长安侯,你果然来了。”
穆尔苍骨的汉语字正腔圆,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望向那口青铜巨鼎。
“这枚血丹,是我北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