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猛地睁开眼。
瞳孔骤缩。
他终于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排兵布阵。
三十万北蛮大军的营盘分布、间距比例、方位朝向,与那张国运流向图上的关键节点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三十万活人,就是阵纹。
每一个营盘是一个节点,每一个士兵的气血、呼吸、杀意,都在不知不觉中汇入了同一条暗流,共同构筑出一座前所未见的庞然巨阵。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祭祀!
一场以幽州城、以大乾北方龙脉为祭品的惊天血祭!
北蛮人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城。
他们要的是这片土地下面的“气”——用三十万大军铸造的活阵为鼎炉,将幽州地脉灵气活生生地榨干、吞噬、反哺自身国运。
好大的胃口。
好毒的布局。
宁楚心念电转,所有关窍在这一刻全部贯通。
“国运为阵眼,三十万大军为阵纹……”
他深知这一手的阴毒之处——根本无解。
想正面破阵,就必须先击溃三十万气血相连的大军,那等同于以一人之力硬撼一国之运。
是死局。
但他是宁楚。
他目光重新落回意识中那张清晰到每一条气脉走向都纤毫毕现的阵图,逐条气脉、逐个节点地扫过去。
活阵,终究是活的。
只要是活的,就有脉门,就有罩门。
而且他已经看到了。
那座大阵最核心的能量中枢,那个吞吐着最磅礴气血之力的节点——正是北蛮主帅、一品陆地神仙北宫横荒的中军大帐。
强行攻击?
那是自寻死路。
三十万大军的气血反噬会在瞬间汇聚成一股灭世洪流,别说半步三品,就算真正的三品不死境踏入其中,也会被撕成碎片。
但谁说一定要强攻?
宁楚的目光重新落回脚下这座地下祭坛。
毁掉它?
那太浪费了。
这祭坛是北蛮人插进幽州地脉的一根管子。
毁了它,固然能迟滞对方一时,却也失去了反击的最好工具。
“你想吸,我便让你吸个够。”
宁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不再拆解。
双手骤然按下,将那些刚被剥离的阵纹节点,以截然相反的顺序和结构,重新嵌入祭坛主体。
每一次嵌入,祭坛都剧烈排斥。
灵力反冲轰入经脉,骨头缝里像灌进了沸腾的铁水。
宁楚闷哼一声,十指骨节发白,指尖裂开细密的口子,血珠渗出后瞬间被阵纹吞噬干净。
他没有修复祭坛。
他在篡改它的最终端口。
原本,祭坛吞噬幽州地脉灵气,经由阵法中枢一路北送,最终汇入狼居胥山。
而现在,宁楚要把这条气脉通道的终端彻底扭转——不再北送,改为南灌,直接注入幽州城防大阵。
敌人挖的渠,从今天起,浇的是他的田。
半个时辰。
随着最后一个节点被强行扭转归位,整座祭坛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随后陷入死寂。
宁楚额头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手微微发颤,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薄壳。
但他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就在这时,张封的身影从通道口无声浮现,他身上还带着城外夜露的寒气。
“侯爷,都办妥了。三个萨满被扔在城西十里外,我亲眼看着他们醒过来,往北边去了。”
“做得好。”
宁楚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起身向外走去。
“走吧,好戏才刚开场。”
……
帅帐之内,烛火通明。
赵奔雷、石德柱,以及军法官韩承,三人肃立帐下,神情各异。
他们刚被一道紧急军令召来,心中都压着一股不安。
帐帘掀开。
宁楚大步走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径直走到帅案前,将一卷城防图铺开。
朱笔落下。
在南城墙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传我将令,即刻起,停止对南城墙的一切修补作业,所有防务人员全部撤回。”
帐内骤然安静。
赵奔雷瞪大了眼,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南城墙地基被掏空,是眼下最大的防御缺口,不赶紧堵,反而要撤?
“第二道令。”
宁楚头也不抬,朱笔又落,在东门位置画了一个圈。
“将城中所有滚木、礌石、火油,全部集中到东门城楼。”
“三日之内,东门的防御工事必须比其他三门加起来坚固十倍。”
这下,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石德柱都皱紧了眉。
东门?
北蛮主力屯兵城北和城西,就算攻城,也绝不可能绕去打东门。这命令……简直匪夷所思。
“侯爷!”
军法官韩承终于忍不住,大步出列,拱手一揖,语气硬如铁石。
“末将不明白!南城墙破损严重,乃心腹大患,为何弃之不顾?”
“东门并非主攻方向,将全部防御资源堆砌于此,无异于将后背暴露给敌人!”
“此等军令,恕末将无法理解,更无法执行!”
韩承的话,说出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声。
他身为军法官,有权对不合理军令提出异议。
宁楚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