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顶着太阳穴,一下,一下。
“侯爷……”
宋知行半个身子卡在门框外,只探进一颗脑袋,目光在四壁纸页上快速扫了一圈,什么都没看懂,又飞快缩了回去。
“这些东西……下官瞧着,孟尚书胆子忒大了些。”
声音又短又碎。
宁楚瞥了他一眼。
“何止胆大。”
一个文官,连自保的武道修为都没有。
敢暗中调查一个准一品的封印凶人。
这是一开始就把命搁在桌上的人。
那封留给公主的信,就是他的后手。
可惜,人比信先到了黄泉路上。
宁楚收回目光,脚步转向暗室角落。
一只半人高的玄铁箱子蹲在墙根。
铜锁表面浮着一层幽蓝符文,光很微,但跳得稳,一明一灭的节奏像活物在呼吸。
这种符箓锁他见过,京城衙门存放超凡案件物证的标配。
但孟浔北是礼部的人,手里不该有这东西。
宋知行也跟了进来,对墙上鬼画符彻底放弃,但铁箱子他认得。
“侯爷……这箱子里头装的啥?”
宁楚蹲下去,掌心贴上锁面。
铜面冰凉刺骨,符文在他掌下跳了一下——三品阳神境的神识刺入。
被弹了回来。
干脆利落。
宁楚眉头动了动。
箱体是玄铁铸造,天然隔绝灵识,再叠上四品阵法师的封禁纹路,两者相合,连阳神级的神念也探不进去。
孟浔北自己没这本事。
有人帮他锁的。
宁楚没有强行破开,掌心离开铜面,慢慢站直。
“敢查人间兵祸。”
宋知行的声音压得极低:“侯爷,这箱子……咱们撬还是不撬?”
宁楚已经往外走了,脚步不急不缓。
“不急。”
“把这间屋子封死,一根针都不许动。”
“从今日起,孟尚书府邸归大理寺直辖,任何人擅闯——”
顿了一拍。
“先斩后奏。”
宋知行连声应诺,腰弯得比平日低了三分。
宁楚跨过暗室门槛,脚步忽然停住。
“对了,宋大人。”
“下官在!”
“帮我查一件事。”
宁楚抬手整了整袖口,语气跟吩咐下人倒盏茶没两样。
“京城里,哪些达官贵人……是左撇子。”
最后三个字落地。
宋知行脸上的血色一层褪去。
左手勒人,左手挂尸,左手添香。
整个天启城的官宦世家、宗室权贵里,惯用左手的人……
他用力咽了口水。
“侯爷,这……范围不小,下官怕是要费些时日——”
“三天。”
宁楚头也不回,两个字丢在身后。
宋知行把这个数字咬着牙咽下去。
三天查遍京城权贵的用手习惯,比让他大街上扫马粪还难。
但他看了看前面那道背影——验尸、破案、找暗室,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他堂堂京兆府尹,连句囫囵话都没插进去。
三天查个左撇子,已经是看得起他了。
宁楚走到院中。
抬头。
东方天际线泛起一道鱼肚白,把头顶浓墨夜色硬挤开一指宽。
一夜过去了。
双手拢入袖中,踏出孟府大门。
晨雾浓重,侯府马车停在巷口,车夫缩在夹袄里打盹。
宁楚没上车。
他站在门口,转身看了一眼这座死寂的尚书府。
怀里那封信隔着中衣贴在胸口,薄薄一张纸,滚烫。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阵法师】相下意识扫了一遍。
府邸西墙根,有一缕气机残留正在消散。
极淡,比蛛丝还细。
若非三品阳神境全力感知,根本捕捉不到。
残留气机的方向——
往北。
皇城方向。
宁楚的步子顿了半拍,随即恢复原来的节奏。
转身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走。”
马车辘辘驶入晨雾。
身后,暗室深处,玄铁箱子上的符文一明一灭。
等着被人打开。
或者——
等着某个人,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