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子共生与命格替代之术》。
档案载明:大乾皇室血脉霸道,若诞下双生子,必气运反噬。因此皇室历来有条不成文的暗规——双生子降世,留一,杀一。
但残页中记录了另一条路。
一种极其邪恶的南疆秘法。
若不杀那个被废弃的婴儿,而是将其作为“影躯”秘密圈养,用主体精血不断浇灌——那么这对双生子,在命格、骨血、甚至灵魂波段上,将达到完美的同频共振。
一旦主体面临生死大劫,或肉身腐朽,便可将灵魂完美转移到“影躯”之中。
没有排异,没有灵魂撕裂。
甚至连天地法则都会被欺瞒,认为这是同一个人在延续生命。
宁楚捏着残页的手指泛出青白。
他闭上眼。
识海中【仵作】戏面疯狂运转,将之前所有线索一条一条拽出来,摆在一起。
地宫里那具干瘪的干尸——老皇帝被两位老祖镇压的本体。
水晶棺里残留的骨骼压痕。
紫金八卦炉的碎屑。
秘档库里那个年轻人——龙气精纯,却灵魂与肉身之间布满排异裂痕。
以及,最关键的一点。
那个年轻人进秘档库,不是来找功法秘籍,而是在翻找其他什么。
如果他本身就是那个被精血浇灌了几十年的“影躯”,根本不该有排异裂痕——双生子术的核心就是零排异。
所以他不是影躯。
他只是另一种手段造就的临时容器,一个子体。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真相像一盆冰碴子兜头浇下。
“原来如此……”
宁楚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整件事的脉络,清晰得可怕。
十五年前,老皇帝就已经妄图以人元大丹成神,用紫金八卦炉炼化三千亡魂。
前段时间计划败露后,被皇室两位老祖联手镇压。
本体被九链钉在红梅林地宫——那具干尸,便是他的下场。
但老皇帝何等枭雄?从不把所有赌注压在一处。
在成神计划启动之前,他就已经留了后手。
那个年轻人,就是后手之一。
某种分神寄身的秘法,将一缕神识灌入另一具年轻躯壳,作为本体之外的“子体”暗桩。
但子体终究只是子体。
灵魂不完整,所以有排异裂痕。记忆不完整,所以他不知道很多事。
包括——那个被秘密圈养了几十年的双生兄弟,究竟藏在何处。
“难怪他要冒死闯秘档库……”
宁楚低声呢喃,眸光幽冷。
不是为了补全记忆,不是为了寻找功法。
那个年轻人——或者说,老皇帝残存的那缕意志——真正想找的,是双生兄弟的藏匿地点。
只有夺舍那具被精血浇灌了几十年的影躯,他才能真正复活。
没有排异,没有裂痕,命格天然契合,连天地法则都无法分辨。
那才是老皇帝真正的重生之路。
眼下这具年轻人的子体,不过是用来找路的工具。
而那个影躯的位置,必然是老皇帝本体生前最高等级的机密。
或许唯一的线索记录,便在大内秘档库的绝密卷宗之中。
所以他必须来。
哪怕明知是陷阱,哪怕李玄真守株待兔,他也不得不来。
因为没有那条信息,他永远只能困在这具摇摇欲坠的子体里,等着灵魂与肉身的排异将他彻底撕碎。
宁楚捏着残页的手指缓缓松开,长吐一口浊气。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老皇帝不是已经复活了。
他正在复活的路上。
而现在,被两位老祖和宁楚同时搅局,他还没找到那个双生兄弟的下落。
但这也意味着——
如果让他找到了……
一个完美夺舍坐拥本体全部修为记忆的老皇帝,将重新降临天启城。
届时,谁能拦他?
“咔哒。”
密室暗门从外面被人转动。
一阵幽香裹着食盒的热气飘进来。
苏玉奴一身素色裙衫,腰间系带勾出玲珑曲线。
看到端坐蒲团上的宁楚,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嘴上却没饶人:
“你可真能折腾。”
食盒搁在案几上,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盛了一碗参汤递过去时,她指尖微发颤。
“你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吗?”
宁楚接过参汤,顺势在她手背上轻捏了一下。指头还没收回,力气就散了,无声滑落回膝上。
苏玉奴脸颊浮上薄红,瞪了他一眼,却没像往常一样把手抽走。
顿了一拍,才别过脸去。
“天塌了?”
宁楚喝了口汤,嗓音还带着沙。语气松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苏玉奴收起那点心思,神色沉下来:
“何止天塌了。”
“据说大内秘档库半毁,李玄真老祖震怒,如今整个天启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面戒严。”
她顿了一拍,盯着他的眼睛:
“靖夜司那边更惨。楚淮序昨晚在城东扑了个空,今早朝堂上被言官联名弹劾——说他妄动干戈,惊扰百姓。”
“甚至有人暗指他与南疆余孽有勾结。”
宁楚放下汤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笃、笃。
朝堂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老皇帝的子体既已暴露,第一步必然是搅浑水,打压靖夜司这个最不安定的因素,为自己争取找到影躯的时间。
但宁楚此刻的关注点,已不在这些表面的权力倾轧上。
“玉奴。”
他忽然抬头,目光幽深。
苏玉奴见他神色如此,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宁楚拈起那几页残页,凑向案几上的烛火。
火焰舔上纸缘,朱砂字迹在焰光中扭曲、蜷缩、化灰。
他盯着火光中翻卷的残页,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暗处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去查一查……那位修仙不理朝政的老皇帝——”
“当年,是不是有一个早夭的同胞兄弟。”
苏玉奴倒吸一口凉气。
她聪慧通透,瞬间明白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
宁楚站起身,走到密室通风口前。
一线天光从缝隙中挤进来,落在他苍白面容上,像一道细窄刀痕。
“秘档库里的线索被我截走了一半,他暂时找不到那个双生兄弟的下落……”
声音低沉,像对苏玉奴说,又像自言自语。
“但我们也得抢在他前面。”
“谁先找到那具躯体——谁就掐住了这盘棋的咽喉。”
他转过身。
烛火映在眼底,跳动如刀锋。
“必须找到那个双生子的藏身之处。要么毁掉他,要么——”
顿了顿。目光沉如深渊。
“让老皇帝永远回不来。”
苏玉奴瞳孔骤缩。
密室中只余烛火噼啪轻响,和两人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