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起身,走到院中。
“从今日起,禁军重新编制。”
他看向林破云。
“凡吃空饷、私通外官、倒卖军械者,三日内自首,留一条活路。三日之后查出,按军法处置。”
院中众人齐抱拳。
“遵令!”
……
第四日,大理寺。
李显跪在书房中央,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王爷,卑职……下官……不,臣……”
宁楚坐在书案后,抬眼看他。
“你先把舌头捋直。”
李显面红耳赤,深吸几口气才稳住声音。
“臣李显,拜见王爷。承蒙王爷举荐,臣一定……”
“停。”
宁楚抬手。
李显立刻闭嘴。
“我提名你,不是因为你会表忠心。”
宁楚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递到他手中。
“这里面有大理寺三十七名官员的底细。谁和谁结党,谁拿过谁的银子,谁曾经替哪家勋贵改过卷宗,都在里面。”
李显接过名单,手指微发抖。
“王爷这是……”
“交接之后,先查自己人。”
宁楚看着他,神色平静。
“你若只会对外面摆威风,却不敢动寺内的蛀虫,那你这个大理寺卿坐不了半年。”
李显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他抱拳,这一次没有磕绊。
“属下明白。”
宁楚点了点头。
“去吧。三日后把结果报上来。”
李显躬身退出书房。
宁楚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四天。
从封王到握住禁军、压住大理寺,不过四天。
可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棋局还没有铺开。
天裂悬顶,地底沉睡的东西随时可能睁眼。
朝堂内外的暗流不会因为一场登基便平息,世家与宗室的反扑也只是早晚的事。
他需要更多时间,更多的人,更多底牌。
而时间,恰恰是最不确定的东西。
……
当天傍晚,张封来到书房。
他进门便单膝跪地,低着头,语气沉闷。
“王爷,属下也想提升修为。”
宁楚抬眼看去。
张封的拳头攥得极紧,指节泛白。
“这些天王爷出生入死,属下只能守在府中看门。六品修为……连替王爷挡一刀的资格都没有。”
语气里藏着不住的自责与不甘。
宁楚感知到他周身气血如沸,六品巅峰的瓶颈早已松动,只差临门一脚。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黑色丹药,搁在桌上。
丹身漆黑如墨,隐有金丝游走其中。
“这枚丹和林破云那枚不同。”
宁楚看着张封,语气沉下来。
“你底子比他好,经脉没有旧伤,所以这药走的是硬冲之路——气血暴涨,强行叩关。”
“好处就是,只要你能坚持住,连破两境,也未可知。”
“不过这过程中肉身承受的压力极大。”
他顿了顿。
“你现在六品修为,强行冲到四品,至少要在鬼门关走两次。”
“代价同样是寿元折损,以后武道之路若是不能再进,你大概只剩十几年的寿元。”
张封抬起头。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丹药一眼,拿起来便吞了下去。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血骤然爆开。
书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青砖在张封脚下龟裂,双腿直陷入半寸。
皮肤下浮起一条狰狞青筋,粗壮经脉里的气血像开闸洪水,冲撞得五脏剧烈震荡。
他咬紧牙关,牙根渗出血丝。
六品冲五品。
张封的肌肉猛烈鼓胀,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
皮肤表面裂开细密血口,浊汗混着淤血渗出,将他的衣衫瞬间染透。气息攀升极快,几乎是硬撞着越过了五品门槛。
他的呼吸粗重如拉风箱,刚喘了两口,第二波药力便接踵而至。
第二道关——五品冲四品。
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张封的瞳孔骤缩,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如擂鼓的巨响。
他整个人弓起身子,脊柱几乎弯成弓形,后背皮肤下骨骼一节膨胀隆起。
气血冲到四品门槛时,经脉像灌了铁水的竹管,每一根都在濒临崩裂的边缘剧烈颤动。
宁楚抬手按在他肩上,一缕真气精准压入体内,死护住心脉。
张封的眼白布满血丝,牙关几乎咬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野兽般的闷哼。
那不是忍痛——是肉体已经到了极限,本能在嘶吼。
又过了半炷香。
张封的气息从狂暴中骤然收束,像一锅沸水被猛然按上锅盖。
四品中期。
他猛地睁眼,双目中有一缕血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皮肤下隐隐透出暗红纹路,手指合拢时有风声。
他缓缓握拳。
再次跪倒在宁楚面前,虎目泛红。
“王爷……属下的修为与王爷比,虽仍如蝼蚁。但属下这条命,这把力气,随时都是王爷的。”
宁楚笑了笑:“我知道。”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图纸递过去。
“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按照图纸,暗中找人秘密修建。务必做好保密措施。”
张封接过图纸,郑重展开。
宁楚沉声道:
“图上的东西,只有你能看。若有人问,就说楚王府要修一座别致的花园。”
张封眉头微动。
“王爷,这到底是……”
宁楚抬手,示意他收好。
“照做就好。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张封把图纸折好贴身收入内衫,没有再多问。
“第二件事。”
宁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要你秘密招募人手,扩充王府的力量。”
“招多少?”
“先招三百。”
“什么人?”
“退伍老兵、江湖门客、孤儿、失势修士。身份要查清,底子要干净,嘴要严。”
张封点头。
“要不要立刻开始?”
“现在就去办。”
张封起身抱拳,转身大步出了书房。
他的脚步比来时沉稳得多,每一步踏下去,青砖都发出轻微的闷响。
四品中期的气息内敛在壮硕身躯中,像一头刚蜕皮的铁背熊。
……
书房外的风吹过廊下铜铃。
铃声清脆,掩不住远处街巷的喧闹。
离王府数千步外,一座酒楼的最高层。
三道身影站在黑暗中,远望着那块新挂上的楚王府牌匾。
他们身周气息诡异消弭,像被某种薄纱裹住——不是修为压制,而是随身法器的遮蔽之力。
三人的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只有眼睛偶尔泛过一丝冷光。
其中一人低声开口。
“他开始培植力量了。”
另一人回答:“何不趁他还没站稳,先送一份礼。”
“送什么?”
阴影中为首之人抬头,看向皇城方向。
他袖中捏着一枚黑色铁片,铁片上刻着一只盘踞的蟒蛇。
“送一场大火,如何。”
另外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人开口:“你想死,别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