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捧着书,视线却停在同一页许久未动。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回来了。”
“嗯。”
宁楚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怎么了?”宁楚问。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没什么。”
宁楚没有松手。
“你若真没什么,书不会停在这一页半个时辰。”
周清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拇指不自觉地在她指背上摩挲。
“我只是忽然觉得,今日那句话说得太重了。”
“哪句?”
“他说他是我父亲。”
她声音很轻,像怕被窗外的风听见,“我却让他不要再这样称呼。”
宁楚侧过身,认真看着她。
“后悔了?”
周清岚摇头。
“只是有些难受。”
这一次,她没有维持清冷端庄的模样。
眼中浮起一丝罕见的疲倦。
宁楚抬手,将她揽入怀中。
周清岚身子一僵,没有挣扎。
“你没有做错。”宁楚低声道。
他的手抚过她的长发,动作很轻。
“他若真把你当女儿,就不会在你已经明确拒绝之后,还带着礼箱和眼线登门。他今日不是来认亲,是来认王府。”
周清岚靠在他胸前。
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点。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漠?”
“不会。”
她抬头看他。
宁楚低头与她对视,神色认真。
“清岚,你可以温柔,也可以冷漠。你不是谁手里的牌,也不必为了证明自己善良,把刀递回伤过你的人手里。”
周清岚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伸手抓住宁楚胸前的衣襟,将脸重新埋了回去。
“夫君。”
“我在。”
周清岚没有再说话。
只是伸手紧紧环住宁楚的腰。
宁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清冷才女此刻眉眼微湿,却没有躲开。
灯火摇曳,窗外夜色沉沉。
宁楚抬手吹灭了灯。
“别想那么多了,来做点开心的事。”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了几分,“夫君带你温习游戏。”
后半夜,新晋王妃的“哭泣”声,久不绝于耳。
.........
翌日清晨,翰墨斋后院。
苏玉奴坐在临窗软榻上,翻看手里的密报。
她今日穿着一件绛紫色长裙,腰间系着细银链,举手投足间仍是那股成熟妩媚的风情。
只是密报上的内容让她眉眼间少了几分笑意。
“东海口音,五人。”
“西域僧人,三人。”
“南疆装束,两个。”
她将纸页放下,抬眼看向宁楚。
“还有几个,暂时看不出路数。”
宁楚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茶盏。
“都进了京?”
“这几日进来的。”
苏玉奴轻轻转动杯盖。
“有些住进了客栈,有些进了商行,还有两个进了京中几家勋贵府邸。”
宁楚眸光微沉。
青玉案的情报网如今已经越发庞大。
在他的支持下,这张网迅速扑向大乾各州府铺开,甚至开始向北蛮、西域、东海和南疆伸出触角。
“青玉案现在已经有一百六十三处固定联络点。”
苏玉奴收起笑意,“再过半年,基本便能覆盖整个大乾。”
“若是愿意加大投入继续扩张,我还可以把人手伸到西域边境与东海港口。”
“银子不是问题。”
宁楚看着她,忽然道:“你要不要搬进楚王府?”
苏玉奴动作停住。
片刻后,她眯起眼睛。
“王爷这是要金屋藏娇?”
“王府很大,给你留一处院子。”
宁楚语气认真。
“青玉案可以继续由你掌控。你想住哪里都行,想见谁也不必请示。至少在王府里,你不用担心有人趁夜摸进来。”
苏玉奴看着他,笑意一点点淡去。
“你这是心疼我?”
“嗯。”
宁楚没有躲。
“你我之间,本无需说那么多。”
“但是,玉奴,你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比任何王妃册封都更重。
苏玉奴眼眶微红,唇角却重新扬了起来。
她伸手推了宁楚一下。
“说得这么好听,差点就把我骗进去了。”
宁楚没有动,任她推开。
“你不愿意?”
“不愿意!”
苏玉奴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
“我不做金丝雀。”
她俯下身,发丝从宁楚耳边垂落,语气柔媚,却很坚定。
“王府里有规矩,有门墙,有人盯着。我要是住进去,每次见你都得挑时间,连偷情都失去刺激。”
宁楚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回头看她。
“你把偷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
苏玉奴轻笑,眼眸中有着成熟女人独有的狡黠。
“你是楚王,我是翰墨斋老板。白天各忙各的,夜里偶尔翻窗见面。”
她靠近一些,红唇几乎擦过他的耳侧。
“这种感觉,不比住进王府有意思?”
宁楚眸色深了深。
“你这是在故意撩我。”
“王爷才知道?”
苏玉奴说完,转身走向内室。
她没有关门,只回头看了宁楚一眼。
那一眼里,绛紫长裙的腰带已被她自己指尖勾松了一寸,露出一截莹白如凝脂的腰肢,细银链从腰间滑落,叮当一声坠在地上。
“刚好,本王新回忆起,不,新研究出一式,请苏掌柜品鉴。”
宁楚上前扣住她纤腰。
苏玉奴顺势偎入他怀中,指尖轻勾,唇角含着懒笑嗔他心急。
宁楚垂首深吻,唇齿缠绵间,将软媚的她轻压在榻上。
衣衫轻解,晨光衬得她身段玲珑剔透。
他温热的指尖掠过肌理,惹得苏玉奴浑身轻颤,眼波泛红氤氲,哑声催他。
宁楚褪去外衫,龙气淬炼的精壮身躯迫人又缱绻。
相拥刹那,满室暧昧蔓延。
一个时辰后。
风停势歇,二人相拥喘息。
苏玉奴斜倚在软榻上,长发散在肩头,面泛潮红、眼带水光。
宁楚枕着她白皙的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
难得的安静让他神魂放松。
可就在他将要闭眼时,茶盏中的水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很轻。
第二圈水纹没有扩散,而是朝着杯心收缩。
宁楚睁开眼。
苏玉奴也察觉到了异样,指尖停在他发间。
“地震?”
“不是。”
宁楚坐起身,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留下残影。
他的双眼浮起淡淡金光。
天子望气术瞬间开启。
墙壁、屋檐、街巷、城门,在视线中一层层褪去。
天启城的气运原本像一片盘踞大地的金色云海,虽有暗流,却仍保持着整体流动。
可这一刻,天启城外,东南、西北、东北、西南四个方向,同时升起四道灰黑色气柱。
四柱无形,凡人无法看见。
它们却像四根插入天地的长钉,分别钉住了天启城四角。
下一瞬,四道气柱同时向地底沉去。
宁楚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