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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炸天帮太上长老

你刚才说,想让我去干什么?”

宁楚的声音很轻,像江南绵绵细雨落在青石板上。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死胡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雨丝悬在半空,积水洼里的涟漪冻成一圈圈静止的纹路。墙根处几只觅食的虫子僵在原地,触须一动不动。

日天中的眼皮猛跳了两下。

他练了十几年粗浅拳脚,自诩城南一条街的狠人。可他的脊梁骨在发软,一座看不见的山正从天上压下来,骨髓深处涌上来赤裸裸的恐惧。

面前这个青年像什么蛰伏了万古的凶物,睁开了眼。

他的膝盖开始抖。

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腰胯,每一块骨头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牙齿咯咯作响,像有人拿小锤子一节一节地敲他的骨架。

宁楚依旧笑着,那笑容甚至称得上和煦。

眉眼舒展,笑得不紧不慢,配上那张被污泥都遮不住的俊脸,活脱脱一个世家公子在跟街边小贩闲话家常。

可日天中后脖颈一凉,这笑容比刀子还危险。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求饶?跪下?喊爷爷?还是干脆装死?

每一种方案都闪了一遍,又被自己否决。

这位爷睡着都能把人手臂震断,跪不跪有什么区别?

就在他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条臭水沟胡同里的时候,嘴巴忽然比脑子先动了。

“看您骨骼惊奇,想请您当炸天帮的太上长老!”

话一出口,日天中自己都愣了。

胡同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宁楚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看着日天中那张被恐惧拧歪的脸,又看了看几个抱着断臂在地上哼哼的喽啰,心头一松,这趟空间乱流虽然把自己摔得七荤八素,倒也算不上全无收获。

至少这江南的烟火气,比东海海底那股子腐尸味好闻多了。

噗。

一声没忍住的笑从旁边传来。

慕佩芸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她本想装得若无其事,可日天中这句话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一个能把四个壮汉压趴在地、睡着都能震断人手臂的怪物,他居然想收人家当太上长老?

这炸天帮的格局,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但笑声只持续了半息。

那股温和却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宁楚的目光虽然还停在日天中身上,可她有种直觉,这个人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悄悄往巷子口挪了一步。

又一步。

脚尖刚碰到第三块青石板。

嗤。

一滴水珠从宁楚指尖弹落。

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无声无息。

可当它落在慕佩芸脚尖前方三寸的青石上,整块石板从中间凿穿。

塌陷出一个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黑洞。

洞口边缘光滑如镜,切面整齐得像被最锋利的刀刃剜出来的。

积水哗地倒灌进去,咕咚咕咚,怎么也灌不满。

慕佩芸的脚钉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又抬头看向宁楚。

宁楚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雨声。

“跑什么?”

声调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表哥还没跟你叙旧呢。”

慕佩芸咽了口唾沫。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发木再到硬挤出满脸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堪称变脸艺术的巅峰之作。

“表哥!”

那声调拐了十八道弯,甜到发齁。

“我这不是想给你找件干净衣裳嘛,你看你这衣服都湿透了,多让人心疼。”

她一边说一边小碎步挪回来,乖巧得像只被人捏住后颈皮的猫。

宁楚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身上那层隐晦的波动还在。

仵作相圆满之后的感知不会骗他,那层遮掩极其精妙,融合了儒家浩然正气的温养手法和道家隐匿术的敛息之法,寻常三品高手都未必能看穿。

能被人用这种手段遮掩气息的,绝非寻常人家的姑娘。

有意思。

宁楚收回目光,弥漫在胡同里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雨丝重新落下,积水恢复流动,连墙根处那几只钉在原地的虫子都窸窸窣窣钻进了砖缝。

日天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

他这辈子见过最凶的人,是城东那个一刀劈开磨盘的铁匠。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铁匠简直就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菩萨。

“此地是何处?”

宁楚问他,就跟随口问路没什么两样。

“今日是什么日子?”

日天中如蒙大赦,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

“回太上长老的话……呃,公子!这里是江南烟雨城,大乾南方最大的水陆码头。今天是七月初九,再过三天就是中元节了。”

七月初九。

宁楚默默算了一下。

他进入东极海窍是七月初四,到现在已过去整整五天。

空间乱流卷着他高速翻滚,无数层空间壁障崩裂又闭合。

当时意识还清醒,感觉不过一瞬之间。

可实际上五天已过,从东海之滨到大乾南方腹地,横跨数千里之遥。

他闭目内视了一瞬。

五天的沉睡并非毫无收获。

脊骨深处第二颗神象微粒的雏形已凝实大半,地脉之力将经脉中残余的暗伤尽数填平。

整副骨架像重新回炉锻过一遍,肉身强度已远超普通二品。

丹田内,暗红色的火之法则与深蓝色的水之法则如两条游鱼般互相追逐,运转比之前更加圆融。

宁楚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日天中身上。

日天中浑身一激灵,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

他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

那银子被体温捂得温热,边缘磨损得厉害,成色也差,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家底。

“公……公子。”

他双手捧着碎银,十根手指抖得像筛糠。

“这是炸天帮全部的家当,一共……一共一两三钱。您大人有大量,就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宁楚看着那块碎银,轻笑一声。

从贴身储物袋里摸出一片金叶子,随手丢给日天中。

金叶子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稳稳落在那双颤抖的掌心里。

成色极好,在昏暗的胡同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别说炸天帮那一两三钱碎银,就是烟雨城中等人家一年的进项,也未必抵得上这一片。

日天中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叶子,又抬头看看宁楚。嘴巴张了几次,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愣是说不出话来。

“去办两件事。”

宁楚的声音不疾不徐。

“第一,买身干净衣服回来。第二,去香料铺子买一块沉水沉香,要带黑油线的,旁的不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别耍花样。”

日天中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耍花样?开什么玩笑。

这位爷睡着都能震断人手臂,他日天中有几条命够赔的?

“公子放心!小的办事,绝对利索!”

他把金叶子攥得死紧,手指攥得骨头都咯吱响。

眼神从方才的恐惧一寸一寸变了,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是盯着金叶子的贪婪,最后定格成狂热的光亮。

跟着这种人,哪怕只是跑腿,也比在城南收一辈子保护费强。

日天中转身就跑,连滚带爬,速度比他这辈子跑得都快。

几个断了手臂的喽啰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转眼间人影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