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让魏颂心中那份不安愈发浓烈。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缓缓驶入一片被高墙和电网环绕的庄园。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别墅,只有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青砖黛瓦,在夜色中透着一股森严与肃穆。
这里,就是周氏老宅。
车辆在一座气势恢宏的祠堂前停下。
祠堂门口,站着数十名身穿统一制服的周家护卫,每个人都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唐装的老者,他眼神倨傲,看见陆时川下车,只是冷哼一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家主只在祠堂等你。至于这位小姐,以及其他人,就在外面候着吧。”
这人正是周家的执法长老,周坤。
在他看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竟敢要挟老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让他进祠堂,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这一次,陆时川连转身都懒得转了。
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周坤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周坤如坠冰窟!
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片浓缩了无尽死亡与绝望的深渊。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准备好的所有下马威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时你是在教我做事?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周坤的心口。
他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在对方的注视下,竟然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陆时川无视了周坤的难堪和周围周家人投来的敌视目光,与沈霓并肩,踏入了祠堂那高大的门槛。
祠堂内灯火通明,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正中央的蒲团上,一个由光影构成的虚影盘膝而坐,身形枯槁,宛如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松。
然而,当那虚影睁开双眼的刹那,整个祠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星云,开合之间,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
一股沉淀了百年的磅礴精神威压,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冲击,而是像无数细密的丝线,试图钻入陆时川的脑海,从心智的根源上,将他彻底压垮、碾碎。
周伯翰的虚影并未动怒,他静静地看着陆时川,一个苍老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年轻人,停止你的小把戏。毁掉那份‘因果’,周家可以满足你对世俗权力和财富的一切想象。说出你的价码。”
他一开口,就试图将这场关乎周家存亡的危机,降级为一场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利益交换,重新夺回主动权。
陆时川环顾四周墙壁上悬挂的周家先祖画像,最终,目光落回到周伯翰的虚影之上,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价码?我怕你付不起。”
他迎着那足以让寻常异能者精神崩溃的威压,闲庭信步般向前走了两步。
“你躲进‘静滞之庭’,不是为了修行,也不是为了永生,而是在逃避。”
“你在害怕某个东西。”
陆时川的声音清晰而冷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周伯翰层层伪装的表皮。
“我手里这份‘血亲诅咒’,对你而言,最大的威胁不是污染你的庭院。而是它像一座无法被屏蔽的灯塔,会为你那个‘债主’,指明方向。”
“你胡说!”
周伯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古井无波,而是充满了秘密被戳穿的惊骇与暴怒!
他身边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那股磅礴的精神威压不再是无差别覆盖,而是瞬间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尖刺,以超越思维的速度,阴狠地绕过了陆时川,径直刺向他身边的沈霓!
他要通过攻击陆时川的弱点,来让他闭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陆时川却不闪不避,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主动迎上了那根精神尖刺。
他并未动用自己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去硬抗,而是在两者接触的刹那,将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精纯到极致的、属于“梦魇”克劳德的恐惧本源,注入了那根精神尖刺之中。
仿佛一滴墨汁落入了清水。
那根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尖刺,瞬间被污染,颜色由透明变得灰黑,并循着来时的链接,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啊——!”
周伯翰的虚影,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
他的光影身躯剧烈晃动,那双星云般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极致的恐惧,仿佛透过那缕本源,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存在。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邪异、扭曲,完全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声音,仿佛从万古深渊中传来,在整个周家老宅的上空阴森地回荡:
“周……伯……翰……”
“原来……你躲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