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被单方面切断,只留下一阵短促的忙音。
林悦放下手,耳蜗内的通讯装置随之沉寂,但那句命令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德宏生物集团?
一个从未在理事会内部档案中出现过的名字。
秦观长老,那个以稳健和保守着称的老人,为何会突然下达这样一个看似与当前危机毫不相干的指令?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时川,却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那滩烂泥般的赵子诚,眼神里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审视,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有趣的标本。
“德宏生物,有意思。”陆时-川甚至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地响起。
他似乎总能轻易洞悉别人心中最大的困惑。
站在阴影里的老陈适时地将平板电脑上的界面切换了一下,一幅清晰的股权结构图呈现在林悦面前。
图表的顶端,赵氏家族的徽记赫然在列,而德宏生物集团,正是其旗下最核心的资产之一,也是理事会激进派最大的外部资金来源。
一瞬间,林悦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这哪里是什么调查任务,这分明是一把递过来的刀,刀刃向内,刀柄向外。
秦观让她带着激进派的嫡系子弟,去调查激进派自己的产业。
这就像是让她押着一头狼,去搜查狼窝。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必然会与赵子诚背后的势力产生最直接、最猛烈的冲突。
好一招借刀杀人。
不,比借刀杀人更狠。
这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来检验她这把“刀”的忠诚与锋利程度。
如果她退缩了,就证明她余情未了,随时可能倒戈;如果她查出了什么,就会彻底得罪激进派,再无回头路可走,只能死心塌地地绑在保守派的战车上。
秦观,那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心计竟深沉至此。
陆时-川终于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你的新盟友,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信任你。”他走到林悦身边,目光越过她,投向远方城市的璀璨灯火,“不过,这也正好。一滩浑水,才好摸鱼。”
林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平板和那部卡片终端收好。
她走到赵子诚身边,像拎一个麻袋一样,毫不费力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被重塑了记忆的赵子诚非但没有反抗,反而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谢谢您,审判官大人……谢谢您救了我……”
这诡异的一幕,让林悦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德宏生物集团总部大厦,位于城市CBD的核心地带。
通体由蓝色镀膜玻璃构成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下宛如一柄刺破天穹的冰蓝色利剑,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权势。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地下停车场。
林悦押着赵子诚走在前面,陆时-川和沈曼则跟在稍后的位置。
陆时-川是以沈曼的“特聘心理顾问”身份一同前来的。
在老陈的情报网络运作下,一份关于“赵子诚遭遇不明组织袭击,疑似产生严重心理创伤,需由市局法医中心专家介入进行精神状态评估”的紧急公函,已经提前十五分钟发送到了德宏生物的安保部门。
这为他们的出现,提供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和冰冷的空调风混合在一起,从大厦内部吹拂而出。
一名身材魁梧、穿着黑色战术西装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电梯口。
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安保主管,王坤。
“林悦审判官。”王坤的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林悦,语气虽然客气,但肢体语言却充满了抗拒和警惕,“我们已经收到了通知。赵公子吉人天相,实在是万幸。”他的视线扫过赵子诚,又在陆时-川和沈曼身上短暂停留,眉宇间的不耐烦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