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写字,而是在白纸的正中央,画了一个简单的、由内向外扩散的螺旋形迷宫。
线条流畅而精准,仿佛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一般。
做完这一切,他将纸和笔,缓缓地推到了桌子对面,推到苏晴的面前。
“你不用告诉我任何事,”陆时川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绕过耳膜,在人的脑海深处回响,“只需要用这支笔,从入口走到出口。”
苏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中带着一丝看白痴似的怜悯:“你觉得我会陪你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陆时川没有与她争辩,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没有侵略性,没有压迫感,却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引力。
苏晴的嗤笑僵在了脸上,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开视线。
周围的一切,冰冷的金属墙壁、刺眼的灯光,都在飞速褪色、模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双眼睛,和桌上那个黑色的螺旋迷宫。
一股无法言喻的冲动从她的心底升起。
她感觉自己的手臂不听使唤,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手指僵硬地握住了那支冰冷的签字笔。
当笔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种仿佛电流过体的战栗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苏晴的眼神瞬间开始涣散,瞳孔失去了焦点。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取了全部心神,彻底沉入了那个由简单线条构成的、小小的迷宫之中。
观察室内,秦峰脸上的学者式从容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死死地盯着仪器屏幕上那条代表苏晴脑电波活动的曲线。
“我的天……”他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
屏幕上,代表苏晴大脑皮层活动的数据,在笔尖触碰纸张的那一刻,瞬间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远远超出了人类情绪应激反应的极限。
但紧接着,不到三秒钟,那条疯狂跳动的曲线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断崖式地跌入谷底,进入了一种深度催眠状态下才会有的平缓波段。
“他没有用任何药物或设备,”秦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脸色凝重的周锐,“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标准的诱导话术,就这么……直接击溃了目标的潜意识防御!周队,这不是审讯,这是在对方清醒的状态下,进行的一场精准无比的精神外科手术!”
周锐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预想过陆时川的手段会很特别,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诡异和超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审讯室内,只有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苏晴握着笔,手臂在小幅度地颤抖,一道红色的笔迹,在那个螺旋迷宫中艰难地延伸着,时而停顿,时而转折,仿佛她走过的不是纸上的迷宫,而是自己记忆深处最黑暗、最曲折的回廊。
半小时后,笔尖在迷宫的出口处,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句点。
苏晴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苦的远征。
陆时川站起身,拿起那张画满了红色线条的迷宫图纸,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转身,拉开了审讯室的门。
他走到周锐和秦峰面前,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周锐接过图纸,目光落在上面。
那道蜿蜒的红色笔迹,在迷宫的某个拐点处,出现了一片因为反复涂抹而形成的、墨迹浸透的深色区域。
而在那片深色区域的旁边,用一种截然不同、却依旧是苏晴笔迹的字体,清晰地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明辉大厦,顶层俱乐部,VIP 3号牌。
“江先生的面试,第二场,”陆时川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通知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日程安排,“地点在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周锐和秦峰的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