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震惊与忌惮的情绪。
作为龙盾的组长，他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和信息优势去碾压对手。
可今天，在这个由奥丁合金铸造的、本应是他们主场的牢笼里，他却成了一个被动的观察者，甚至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角色。
而那个拯救者，此刻正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团灭整个特勤小队的危机，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餐前开胃菜。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周锐如芒在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恢复了指挥官的沉稳。
他没有再去看陆时川的眼睛，而是转身对着还处于震惊中的队员们下达了一连串清晰的指令：“医疗组待命，准备接收赵子诚。技术组立刻破解隔离舱控制系统，备份所有数据。行动组，将苏晴收押，启动一级信息屏蔽，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命令下达，压抑的氛围终于被打破，特勤队员们训练有素地开始行动，整个实验室重新恢复了紧张而有序的运转。
陆时川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苏晴被两名队员从地上架起。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审视或压迫，只是单纯的观察，像一个医生在观察一具复杂的、等待解剖的标本。
周锐处理完现场，重新走到陆时川面前，声音依旧低沉：“你的要求，我会向指挥中心汇报。但在得到批准之前，你必须待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
陆时川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半小时后，龙盾位于城市地下的某处秘密安全设施。
冰冷的金属墙壁，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恒温空调系统特有的干燥气息。
一条狭长而明亮的走廊里，只有周锐和另一名穿着笔挺西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就是陆时-川，”周锐侧过头，对身旁的男人低声介绍，“秦峰，你的任务，就是评估他的精神状态和危险等级。我需要一份最详尽的报告，关于他的一切，尤其是他的能力边界。”
被称作秦峰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是秦峰，龙盾的首席心理分析师，一个习惯于将人心层层剥开的专家。
“一个平民，却能让周组长你如此郑重其事，我很好奇。”秦峰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学者的严谨。
“你见到就知道了。”周锐的回答简短而凝重。
两人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单向观察窗。
周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示意秦峰先通过观察窗向里看。
审讯室内灯火通明，布置却异常简单。
一张金属长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苏晴坐在桌子的一侧，经过简单的处理，她换上了一身灰色的拘押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惊恐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顽固的麻木和戒备。
她像一只将自己所有柔软部分都缩回硬壳里的刺猬。
而陆时川，就坐在她的对面。
他没有像常规审讯员那样摆出咄咄逼人的姿态，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背脊挺直，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苏晴，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观察室内，秦峰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干什么？沉默施压？这种手段对经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目标效果甚微。”
周锐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继续看。
审讯室内，陆时川终于有了动作。
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和一张A4白纸。
金属笔尖和纸张的轻微摩擦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