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限,每一毫秒都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而缓慢。
完了。
这个念头在沈曼脑中炸开,冰冷而绝望。
就在赵子诚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红色按钮的瞬间,一道黑影悍然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砰!”
一声沉闷的、骨头与金属撞击的钝响,压过了呼啸的夜风。
不是枪声。
沈曼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见李队长那只握着突击步枪的手,以一个近乎违背人体工学原理的角度,闪电般向上挥起,坚硬的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子诚高举着引爆器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对峙中格外刺耳。
赵子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枚小小的红色引爆器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啪嗒”一声掉落在几米外的沥青路面上,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赵子诚抱着自己那只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队长,脸上的疯狂被剧痛和惊愕所取代:“你……你敢背叛我?!”
李队长没有理会他的嘶吼,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放下了枪,枪口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他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人走,我为我的任务失败负责。”
沈曼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破局的竟然会是敌人。
李队长身后的两名队员显然也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他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架起一袋垃圾一样,将还在疯狂咒骂的赵子诚死死控制住,其中一人甚至毫不客气地用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腰。
这是一个默认的信号。
夜莺的反应比沈曼更快,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闪身便冲进了移动实验室内部。
沈曼紧随其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车内一片狼藉,各种被破坏的仪器闪烁着最后的电火花。
陆时川就静静地瘫在中央的手术椅上,金属镣铐依然锁着他的四肢。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眼角和鼻孔里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显得触目惊心。
沈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冲上前,用电击棍的末端猛力敲击镣铐的电子锁。
在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和电火花中,镣铐“咔哒”一声弹开。
“搭把手!”沈曼对夜莺喊道。
两人合力将失去意识的陆时川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他的身体很沉,完全没有一丝力气,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沈曼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衣物传来的,是他那异常冰冷的体温。
她不敢耽搁,和夜莺一左一右,用最快的速度将陆时-川拖出了这台钢铁囚笼。
刚踏上地面,一束刺眼的车灯就从公路的另一头打了过来,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身边。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老陈那张永远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从驾驶座探了出来,只是此刻,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车!快!”
几人没有任何废话,迅速将陆时川抬上后排,沈曼和夜莺也紧跟着钻了进去。
车门关闭的瞬间,老陈一脚油门到底,商务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迅速调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沈曼跪坐在地毯上,将陆时川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冰得吓人。
她又伸手按住他的颈动脉,脉搏微弱,但还算平稳。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在半空。
夜莺坐在对面的座位上,那把P226手枪被她随意地放在手边,她那双幽蓝的电子眼倒映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看不出任何情绪。
商务车行驶得极为平稳,显然老陈的车技远超一个普通房东该有的水准。
“我帮你救了他,”夜莺忽然开口,声音像车内冰冷的空调风,不带一丝温度,“我们两清了。在下一个路口放我下来。”
沈曼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驾驶座上的老陈却突然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钮。
“嘘,先别急着散伙。”
话音未落,车厢顶部的折叠液晶电视悄然滑下,自动开启。
刺眼的亮光照亮了车内每个人凝重的脸。
屏幕上出现的,是本地电视台的紧急新闻插播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