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神色紧张的女记者正站在一片混乱的封锁线外进行现场报道,她身后,正是他们刚刚逃离的那条废弃工业公路,无数闪烁的警灯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诡异的红蓝色。
移动实验室那半悬在悬崖边的庞大车身,在镜头中显得格外醒目。
新闻画面的下方,一行硕大的标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曼和夜莺的瞳孔里:
《恐怖袭击!
跨国杀手“夜莺”与市第一法医沈曼联手作案,主犯在逃》
画面切换,一张是夜莺那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的冷艳面孔,是她从未对外公布过的档案照。
而另一张,赫然是沈曼穿着法医制服的工作证件照。
两张照片并列在一起,下方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极度危险,通缉。
“……据现场初步消息,此次袭击由国际知名的职业杀手‘夜莺’主导,而令人震惊的是,市第一法医沈曼亦是本案重要嫌犯,二人劫走了一名身份不明的重要人物,目前下落不明。警方已对全城展开布控……”
记者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车厢内的三个人都已经听不见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自己的照片,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从一个执行任务的杀手,一个拿钱办事的局外人,瞬间变成了一个与法医绑定的“恐怖分子”。
“幽影”的能量,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灭口,而是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是要将她们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们的反应,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暂时是下不了车了。”
商务车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一片老旧的城郊工业区,停在了一栋毫不起眼的仓库前。
这里是老陈的一处安全屋。
仓库内部经过改造,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沈曼第一时间将陆时川安置在卧室的床上,并从老陈准备的急救箱里找出了听诊器和手电筒。
她解开陆时川胸前的衣扣,将冰冷的听诊器贴了上去。
心跳、呼吸都还在,虽然虚弱,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她又翻开他的眼睑,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对光反射存在,但极其迟钝。
初步检查做完,沈曼的心沉了下去。
赵子诚那个疯子说得没错,他的大脑确实受到了某种严重的创伤。
至于是不是脑死亡,还需要更精密的仪器才能判断。
就在她满心沉重地收起听诊器时,躺在床上的陆时川,眼睫毛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沈曼的呼吸瞬间停滞,她俯下身,紧张地盯着他的脸。
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陆时川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空洞的,像是两口蒙尘的古井,看不到一丝一毫过去那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光线似乎让他有些不适,他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离了许久,才慢慢聚焦,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沈曼那张写满了关切与紧张的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曼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她张了张嘴,有太多的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终于,陆时川的嘴唇微微翕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第一句、嘶哑而又干涩的问话。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沈曼所有的希望和侥幸。
“请问……你是谁?”
三个字,一片全然的空白。
他的眼神里没有伪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面对陌生人时,最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迷茫与戒备。
沈曼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门口,本已准备转身离开的夜莺,听到了这句问话,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回头,目光从电视上那张将她和沈曼并列的通缉令,移到了床上那个失去所有记忆的男人身上,最后,落在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的沈曼脸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什么临时盟友了。
从这一刻起,她们三个人,一个被通缉的法医,一个被栽赃的杀手,还有一个记忆归零的“目标”,都被命运牢牢地捆在了一条正在沉没的破船上。
而沈曼,她强压下心头那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与慌乱,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陆时川那双陌生的眼睛,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无论如何,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