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金发碧眼的脸孔上，血色瞬间褪尽，剩下的只有浸入骨髓的惊骇。
“不……不是……”阿里斯·索恩博士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上下打颤，几乎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雅典娜……雅典娜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控制协议的代号！”
这个答案，仿佛是一串错误的密钥，被强行捅进了一把精密的锁芯。
它非但没能解开陆时川的困惑，反而引发了一场更深层次的系统崩溃。
他身体那非人的静止姿态瞬间被打破。
头部开始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频率，轻微而高速地抽搐起来，像一个接触不良的机器人。
喉咙深处，那把混合着机械冰冷与人类质感的声音，此刻彻底失真，变成了单调而诡异的电子音，反复循环着同一个词组：
“雅典娜？雅典娜？……错误……查询错误……”
他空洞的眼眸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有无数冲突的指令正在他的大脑皮层下互相厮杀、吞噬。
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源自纯粹杀戮兵器的危险气息，正以几何级数的速度重新攀升，并且变得更加混乱、更加不可预测。
这诡异的一幕，让集装箱内本已凝固的空气，再次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他是武器，这个女人是错误的扳机！”夜莺那双幽蓝的电子眼闪烁着决绝的红光，判断快如闪电。
她腰间的消音手枪已经滑入手中，枪口没有对准正在“宕机”的陆时川，而是精准地指向了阿里斯·索恩博士的眉心。
她压低声音，对着沈曼低吼：“清除干扰源，他或许能恢复之前的稳定状态！”
在夜莺的逻辑里，任何不可控的变量都必须被第一时间抹除。
这个女人的出现，显然是导致“武器”失控的核心变量。
“不行！”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按住了夜莺的枪管。
老陈的身体挡在了索恩博士和枪口之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决，用力地摇着头：“她是唯一知道这把‘枪’使用说明的人，杀了她，我们就永远别想让他恢复正常！”
冰冷的枪口和温暖的手掌，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咫尺之间对峙。
生与死的选择，让索恩博士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死亡的威胁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慌乱。
“别杀我！我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神经接口工程师！我不是雅典娜！”她指着自己耳后一块几乎看不见的、皮肤微微凸起的疤痕，语速快得像是在倾泻豆子，“雅典娜是他的指定操控员，但她在半年前的一次设施暴动中已经死了！他现在是在一个没有驾驶员的系统里疯狂寻找指令！他找不到‘雅典娜’，就会一直卡在这个逻辑循环里，直到系统彻底烧毁或者……无差别攻击！”
女科学家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陆时川此刻诡异状态的内核。
一个没有驾驶员的战争机器。
这个比喻让沈曼的心脏猛地一沉。
就在团队内部剑拔弩张的瞬间，一直保持警惕的老陈，目光落在了那三具“清理者”的尸体上。
他快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从对方手腕的战术护臂上，扯下了一个还在发光的战术平板。
只看了一眼，老陈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绝望的灰败。
他猛地起身，将平板举到众人面前。
屏幕幽蓝的光芒照亮了他凝重的脸，也照亮了屏幕中央那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数字。
【2:00】
一个两分钟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着。
而在倒计时的上方，赫然标注着一行冰冷的文字——“货柜净化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