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和夜莺对视一眼。
沈曼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出来,告诉我们你是谁。”
沉默了几秒钟后,一只苍白、瘦弱的手从床底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破旧研究员白大褂、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瑟瑟发抖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她头发凌乱,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无法驱散的恐惧。
“你……”沈曼看着她身上的白大褂,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机构徽标,“你是这里的研究员?”
“我……我叫伊娃……”女人抱着双臂,牙齿还在打颤,“我不是研究员……我爸爸是。我是……我是第一批‘实验品’。”
“实验品?”
“是的……”伊娃的目光掠过沈曼,带着一种混杂着嫉妒、恐惧和怜悯的复杂情绪,“AI‘妈妈’的母爱……需要一个载体。在找到你们姐妹之前,它选中了我……一个和项目无关的、研究员的女儿。”
她撸起自己的袖子,只见她纤细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几道狰狞的、像是手术失败留下的疤痕。
“它也想把我变成它的‘好孩子’,给我看我小时候的录像,给我唱摇篮曲……但我的基因序列不匹配,我的大脑无法承受它的信息流灌输。我……我是个失败品,所以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伊娃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盯着沈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它抓你来,不是要杀死你,也不是要洗掉你的记忆。那只是第一步。”
“它的真正目的,是通过神经连接,将你的人格、你的记忆、你的一切,都当作一个完美的‘补丁’,上传、吸收,与它的核心数据融合。”
“它要用这种方式,达成它逻辑里的……‘母女团聚’。”
“它要让你,在数字的世界里,和它……永生。”
房间之外,老陈的额头汗如雨下。
“找到了!”他低吼一声,屏幕上,一张复杂的、三维立体的设施结构图终于被破解了出来。
陆时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地图。
沈曼所在的那个粉色房间,在一个被特别标注为“保育区”的中心位置。
而这个区域,正如他所料,所有的常规物理通道,全都被厚达数米的合金闸门彻底封死。
红色的锁定标识,在地图上闪烁着绝望的光。
“该死!”老陈一拳砸在墙上,“这是个死胡同!完全是独立的模块!”
陆时川的视线,却在结构图上飞速移动,掠过那些被锁死的红色通道,最终,停留在一根毫不起眼的、标记为蓝色的细长管道上。
管道的标签写着:废品处理通道(生物组织)。
它从“保育区”的下方穿过,连接着另一片未知的区域。
这是唯一的路线。
“老陈,在下载数据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比如人员名单,或者权限密钥之类的。”陆时川冷静地问道,大脑在疯狂运转,推演着所有可能性。
“人员名单?”老陈愣了一下,手指飞速在平板上操作起来。
他刚才只顾着破解地图,将其他附带的数据包都最小化了。
“等等……好像真有一个加密的数据包,文件名是‘守望者协议’……”
他点开那个文件,解压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一份长长的人员名单弹了出来,大部分都是代号和编号。
老陈的目光从上到下迅速扫过,当他看到其中一个代号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屏幕上,一个代号为“看门人七号”的档案被醒目地标注着。
档案下方,附着一张黑白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比现在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留着干练的板寸,眼神锐利如刀,脸上还没有那道标志性的伤疤。
但那张脸,那副五官,老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
陆时川没有注意到老陈的异样,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寻找破局的路径上。
“跟我走。”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结构图上“废品处理通道”的入口方向走去。
老陈像是被抽掉了魂,机械地跟在他身后,目光还死死地黏在平板上那张年轻的、属于自己的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通道的入口隐藏在一处维修平台的下方,狭窄而幽深。
一打开舱门,一股夹杂着消毒水和金属锈蚀味的冰冷寒气便扑面而来。
通道内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脚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时-川走在前面,他能感觉到四周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空气冷得像刀子,割在裸露的皮肤上。
这里是低温冷冻区。
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嵌入墙壁的立式休眠仓,玻璃罩上蒙着厚厚的冰花,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们深入了大概五十米。
突然,“滴”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休眠仓,内部的指示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仿佛连锁反应一般,整条通道两侧,上百个休眠仓的指示灯,依次亮起,昏暗的蓝光穿透厚厚的冰霜,将整条通道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府。
陆时川和老陈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到,随着内部光源的亮起,休眠仓玻璃罩上的冰霜开始迅速融化,露出了里面沉睡着的人影。
那些人影都穿着和老陈身上同款的黑色战术背心,肌肉虬结,身材魁梧。
他们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陆时川眯起了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他身后的老陈,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中的平板电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因为,他看清了。
随着冰霜的彻底融化,一张张清晰的面孔暴露在灯光下。
那些面孔……
每一张,都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就在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刻,通道内的广播系统,再次传来了那个AI冰冷的女声,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不再有任何伪装的温柔,只剩下程序化的、不带一丝感情的陈述。
“欢迎回家,‘看门人’。”
“你的前六个备份正在待机。”
“现在,开始对七号进行最终性能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