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和她那半死不活的搭档苍焰,算是暂时在粟特商队里找到了个栖身之所,虽然代价是卖身为……呃,是以工代酬。苍焰中的那什么“寒盐咒”,队里那个懂点草药的老驼夫看了直嘬牙花子,用了些不知道啥草根树皮捣碎了敷上,好歹是让那盐晶斑块没再继续蔓延,人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就是浑身发冷,虚弱得厉害,大部分时间还得靠骆驼驮着。
首领安努什尔旺倒也没食言,默认了这病号的存在,只是看林岩的眼神,多了几分“你最好真有点用”的意味。
驼队沿着越来越荒凉的戈壁滩,朝着西北方向,也就是传说中的黑水城,迤逦而行。这一路,林岩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丝绸之路”——听起来挺浪漫,实际上绝大部分时间就是跟无穷无尽的风沙、毒日头、干渴以及屁股被骆驼硌得生疼作斗争。
驼队里的人成分复杂,粟特人是核心,还有几个汉人驼夫和蒙古人驼夫。休息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分成了三拨:粟特人围着安努什尔旺,汉人驼夫聚在一堆小声用家乡话聊天,蒙古人则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小刀或是检查鞍具。界限分明,虽不至于动手,但那层看不见的隔膜,比戈壁上的旱獭洞还明显。
林岩尝试着跟一个看着面善点的汉人驼夫搭话,打听黑水城和路上的情况。那驼夫倒是健谈,叹了口气:“妹子,一看你就是头回走这路。黑水城?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一路上,关卡林立,税卡比狼群还多!最要命的,就是那‘粮驼折算律’!”
“粮驼折算律”? 林岩竖起耳朵,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不平等的味儿。
没等她细问,现实就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
这日晌午,驼队前方出现了一个土坯垒砌的、小小的税关。几个穿着破旧皮甲、歪戴着帽子的西夏税兵,无精打采地守在路边,旁边还插着一杆褪色的旗子。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安努什尔旺脸色不变,显然是司空见惯。他示意驼队停下,自己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迎了上去,熟练地递上文书和一小袋显然是“开路费”的盐块。
那税关小头目掂了掂盐袋,揣进怀里,斜着眼扫视驼队:“运的什么货啊?”
“回军爷,主要是些西域的香料、毛毡,还有些玉石小件。”安努什尔旺恭敬地回答。
“嗯。”小头目不置可否,踱步到驼队前,随手用刀鞘戳了戳几个货包,然后慢悠悠地说:“老规矩,纳税。按‘粮驼折算律’,百斤货,折粮一石。你们这队伍,我看……得纳粮十五石。”
十五石粮食! 林岩在旁边听着,心里飞快地换算。一石大概一百二十斤,十五石就是一千八百斤!在这运输靠骆驼的年代,在沙漠戈壁里运一千八百斤粮食?开玩笑呢!
安努什尔旺脸上的笑容有点发苦:“军爷,您看,我们这趟没运粮,都是些轻便货色……能不能,按老规矩,用银钱或者盐块抵税?”
那小头目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也行啊!按律,一石粮,折银二两,或者折上好青盐五十斤。你们选吧。”
林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折算比例,简直是明抢!市面上粮价哪有这么贵?盐价也没这么低!这摆明了是官方定的霸王条款!
安努什尔旺显然也知道这规矩,只能咬牙讨价还价:“军爷,这比例是不是……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小本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