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融?”小头目把眼一瞪,“律法如山,岂是儿戏!没钱没盐?那就缴粮!没有粮?看见那边的沙窝子没有?自己想办法变出去!”
眼看就要僵住,这时,后面又来了一支规模小得多的汉人商队,就两三匹骆驼,驮着些布匹和陶器。那领队的是个面容愁苦的老汉,听到要纳的税额,当场就差点给税兵跪下:“军爷!行行好!我们这点货,全卖了也不值十五石粮的钱啊!这……这折算律,是要逼死我们啊!”
税兵根本不理他这套,不耐烦地挥手:“少废话!缴不起就滚回去,或者把货留下抵税!”
那老汉绝望地看了看自己的货,又看了看无边无际的沙漠,最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佝偻着背,颤声道:“我……我缴……我按折算律,用……用骆驼抵……”
林岩眼睁睁看着,那老汉将自己仅有的三匹骆驼中,最健壮的那一匹,牵到了税兵面前。而税兵给出的“折算”是:一匹能负重数百斤、行走千里的健驼,仅仅折算成了十里的税赋!
也就是说,这老汉倾家荡产拿出一匹最好的骆驼,仅仅够他的商队,在官道上再往前走十里路!十日之后,下一个税卡,他又拿什么去抵?
那老汉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税票”(一块刻了字的木牌),看着仅剩的两匹瘦弱骆驼和货物,老泪纵横。他踉踉跄跄地牵着驼队走过税卡,那背影,仿佛不是走向前路,而是走向坟墓。
周围的汉人驼夫们,个个面露悲愤,拳头攥紧,却又无可奈何。而那些蒙古人驼夫,起初脸上还有些“幸好我们不用运粮”的微妙庆幸,但看到那老汉用珍贵的骆驼才换了十里路,眼神也都凝重起来。这折算律,刮起肉来,可不管你是什么族裔!
安努什尔旺最终还是缴纳了足额的盐块(显然他早有准备,但依旧肉痛),驼队得以继续前行。
经过那汉人老汉身边时,林岩看到他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沙地上,望着西沉的落日,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那“粮驼折算律”抽走了。
而他换来的那匹健驼,被税兵牵到一边,喂了几把干草。那骆驼似乎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发出低沉悲凉的哀鸣。
安努什尔旺面无表情地从老汉身边经过,只是淡淡地对林岩,也像是对自己队里的人说:“看到了?这就是丝路。一石粮,可能压垮一个家;一匹驼,可能只值十里路。 在这里,什么都明码标价,包括你的命。”
林岩沉默地看着那老汉和他那匹刚刚被剥夺的、象征着希望的路驼,又回头看了看伏在驼背上、因寒冷和虚弱而微微发抖的苍焰。
这该死的世道!
这吃人的规则!
无相那个混蛋,他根本不需要亲自挥舞刀剑。他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这“规则”的砝码,就能让无数人家破人亡,就能收集到源源不断的绝望!
她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地脉纹,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愤怒,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