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面临着穿越以来最经典的道德困境——是抢那近在咫尺、关乎回家大业的蛋壳碎片？还是先救这个为了掩护自己而身中奇毒、眼看就要嗝屁的游牧哥们儿苍焰？
这选择题，搁在现代社会，那肯定得引发一番网络论战，正方反方吵得不亦乐乎。
但林岩没犹豫。
一秒钟都没有。
去他妈的碎片！去他妈的任务！人要是死了，拿着碎片能当复活甲用吗？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苍焰，趁着那傀儡官员捡起铜秤、税兵们还没完全合围的刹那，用尽吃奶的力气，拖着他就往库房另一侧的窗户撞去！
“哗啦！”
木质窗棂应声而碎。林岩也顾不得玻璃碴子（哦，这时候还没玻璃）或者木刺了，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苍焰沉重的身躯大半压在她身上，差点把她直接送走。
外面依旧是乱糟糟的战场，但注意力大多被正门的激战吸引。林岩不敢停留，辨了个大概方向（主要是远离衙门和税兵密集的地方），半背半拖地拽着苍焰，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堆满废弃盐块和杂物的巷子。
苍焰胸口那盐晶斑块散发着阵阵寒意，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只是凭借着强悍的体质硬撑着没有昏厥，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碎……片……”
“碎片个屁！先保住你的小命再说！”林岩没好气地低吼，一边奋力拖着他往前走，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背后库房那里已经传来了税兵的叫嚷声和脚步声，追兵马上就到！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眼看就要被瓮中捉鳖，林岩心里一片冰凉，难道真要交代在这鬼地方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而低沉的驼铃声，以及压低的呼喝：“这边！快！”
林岩猛地抬头，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停着一支规模不小的驼队！十几匹骆驼跪伏在地，背上驮着高高的货物。几个穿着异域服装、头缠布巾、高鼻深目的商人模样的人，正焦急地朝他们招手。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虽然也是粟特人面相，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与沉稳。
是敌是友？林岩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怀疑。但眼看追兵将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咬牙拖着苍焰，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那为首的中年商人动作极快，和另外两个伙计一起，七手八脚地将几乎昏迷的苍焰抬起，利索地塞进了两匹高大骆驼之间的货物缝隙里，用毡毯迅速盖好。然后又示意林岩也躲进去。
“你们……”林岩喘着粗气，想问问情况。
“不想死就闭嘴，躲好！”那中年商人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
话音刚落，一队税兵就冲到了巷口，看到驼队，厉声质问：“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还有个受伤的鞑子？！”
那中年商人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又带着点惶恐的笑容，迎了上去，用流利的、夹杂着粟特词汇的西夏官话回答：“军爷！军爷辛苦！没看到什么人啊！这……这里面打打杀杀的，我们小本生意，吓得魂都没了，正准备赶紧出城呢！”
他一边说，一边隐秘地往那税兵小头目手里塞了点什么东西。林岩躲在骆驼后面，透过缝隙看得分明，是几小块成色不错的青盐，或许还有些银钱。
税兵小头目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脸色稍霁，但还是狐疑地扫视着驼队和巷子。
就在这时，盐池中央方向传来更大的骚动和号角声，似乎是暴动规模升级，需要更多兵力镇压。那税兵小头目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也顾不上细细搜查了，挥挥手：“快滚快滚！别挡着爷办正事！”
“是是是！多谢军爷！多谢军爷！”中年商人点头哈腰，连忙指挥伙计们驱动骆驼。
驼队缓缓启动，混在同样急于逃离这是非之地的其他零星商贩和人群中，朝着城外走去。
林岩蜷缩在骆驼之间，闻着牲口身上特有的腥臊味和货物皮革的味道，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喊杀声，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顿时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疫。她看了看身边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的苍焰，心里五味杂陈。
算是……暂时安全了？
这支驼队，显然是一支典型的粟特商队。这些来自中亚的“丝绸之路上的精灵”，以善于经商、沟通东西闻名。他们胆子大，路子野，只要有利可图，哪里都敢去。看来，他们是恰巧在盐州城贸易，碰上了这场暴动，不想惹麻烦，急于脱身。救他们，或许只是顺手，或许是看中了苍焰的骑射本领（刚才拖他过来时，那商人多看了几眼苍焰的体格和腰间的狼牙饰物），也可能是觉得自己一个女子带着伤员，有利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