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算是逃过一劫。
驼队顺利出了城,沿着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向着西北方向行进。盐池那刺眼的白色和血腥味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荒凉的戈壁景象。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确认彻底安全后,驼队才在一处有零星耐旱灌木的背风坡地停下来短暂休整。
那中年商人走了过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苍焰的状况,看了看他胸口那诡异的盐晶斑块,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中了盐司的‘寒盐咒’?能活到现在,命真硬。”
林岩心里一紧:“能治吗?”
商人摇摇头:“我不懂这个。但我们队里的老驼夫懂些草药,或许能暂时压制。”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岩,“我,安努什尔旺,这支驼队的首领。你们,什么人?为什么被盐司追杀?”
林岩早就打好了腹稿,半真半假地说:“我们兄妹是边民,跟商队走散了,行李文书都丢了,想去黑水城投亲,路过盐池被误抓为奴,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她刻意模糊了苍焰的游牧身份和自己的来历。
安努什尔旺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他似乎也并不打算深究。在这条路上跑久了,谁没点秘密?他更看重实际价值。
他指了指苍焰:“他,看起来是个好猎人,好骑手。你,看起来也不像普通边民。”他顿了顿,提出了条件,“我可以带你们去黑水城方向,甚至可以找人为他缓解毒性。但一路上,他得帮忙护卫驼队,你也要帮忙做些杂事。抵你们的路费和药费。如何?”
这叫以工代酬。很公平,甚至可以说,在眼下这处境,是林岩他们占了便宜。
“成交!”林岩毫不犹豫地答应。
安努什尔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安排事宜了。
林岩松了口气,这才有暇仔细打量这支驼队。骆驼有十几匹,驮着鼓鼓囊囊的货物,用毛毡盖得严实。伙计有七八个,有粟特人,也有几个汉人面孔和蒙古人面孔的驼夫。他们各自围坐,喝水,检查货物,低声交谈。表面上还算和睦,但林岩敏锐地注意到,那些汉人驼夫和蒙古人驼夫,休息时很自然地分成了两小堆,虽然不至于剑拔弩张,但界限分明。
就在她观察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匹看起来年纪不小的骆驼,哀鸣一声,前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眼看是不行了。
一个老驼夫叹息着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安努什尔旺也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嘟囔着:“真是倒霉……又折损一头。”
林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匹将死的骆驼,看到它嘴角溢出的白沫和尚未完全消化的草料。忽然,她的目光凝住了——在那堆草料残渣中,似乎混着几粒特别的东西。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草料。
那是几颗黄澄澄、细小却饱满的颗粒。
黍粒! 也就是黄米!
而且,是已经去壳、明显经过人工加工、可供食用的黍粒!
在这西域商道上,一匹骆驼的胃里,出现了本应是中原农耕区更常见的粮食?
林岩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卷五细纲中提到的一个细节——1923年,张三小店的账簿,记录了一支驼队的骆驼离奇死亡,死因蹊跷,胃里发现了未消化的黍粒!
时间,地点,事件……难道……
这仅仅是巧合?
还是……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缠绕?
林岩看着那几粒毫不起眼的黍粒,又看了看昏迷的苍焰和这支前途未卜的驼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莫名的不安。
这西行之路,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诡谲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