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许久,卢逆天依旧立在竹楼门前。
晨光照在他白衣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已微凉的玉碗,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碗汤的温度。
活了近二十年,他第一次知道,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是这样的滋味。
他是孤儿,一路挣扎,一路逆天,早已习惯冷硬。
可苏婉那点轻轻柔柔、不掺任何功利的关心,像一缕春风,吹得他心头发软。
“师姐……”
卢逆天低声轻念了一遍,眸中泛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将玉碗轻轻放在门边石台上,正准备回身巩固修为,将炼气九层中期的境界彻底稳住——
一股极淡、却极冷的气息,忽然从不远处的竹林边缘掠过。
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清冷威压。
卢逆天眼神骤然一凝。
“谁?!”
他几乎是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踏影步本能运转,身影微侧,周身灵气内敛,磐石诀悄然护体。
能悄无声息靠近到这里,还让他心生警觉,绝不是普通弟子。
可他抬眼望去,竹林空空荡荡,风过竹叶轻响,半个人影都没有。
唯有一缕极淡、极清雅的香气,残留了一瞬,随即消散无踪。
不是苏婉那种甜软的果香,而是清冷如冰雪、又带着淡淡云气的香。
卢逆天眉头微蹙。
“刚才……有人?”
“是谁?”
他明明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含杀意,却冷得惊人,带着一丝……不悦?
莫名其妙。
他闭关刚出,从未得罪何人,更没有招惹谁,何来不悦?
卢逆天凝神扫视四周,确认再无任何气息,才缓缓放松戒备。
可心中那一丝怪异感,却挥之不去。
————
竹林深处,一条隐蔽小径。
柳梦瑶一身月白长裙,立在竹影之下,周身气息冷得像凝结了寒霜。
她本是途经此处,想看看卢逆天闭关结束没有。
六个月沉淀,身法拳法肉身尽皆圆满,是时候告知他灵药产地的真正凶险。
可她刚走近,便看到了竹楼前那一幕。
少年白衣伫立,少女粉裙浅笑。
少女软语叮嘱,少年静静倾听。
一碗热汤,一笼灵糕,一句心疼,一份牵挂。
平日里冷硬孤绝、从不近人的卢逆天,
对着苏婉时,眸中竟有那样柔和的神色。
一向淡漠疏离、万事不挂心的云渺峰主,
心口莫名一堵。
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骤然升起。
她看着卢逆天接过那碗汤,
看着他低头轻饮,
看着他眸中的暖意,
看着他对苏婉说话时放轻的语气……
柳梦瑶指尖猛地一攥。
清冷的眉宇间,覆上一层极淡的寒霜。
她身为宗主亲传、云渺峰主,天赋绝世,地位尊崇,向来心境通明,古井无波。
何时有过这般莫名的情绪?
气。
无名火起。
气他出关不先找她,却与小弟子温情脉脉;
气他一身逆天资质,却沉溺于小儿女情态;
气他明明是孤韧逆天的性子,偏偏对别人那样软;
更气……自己看到这一幕时,竟然会不舒服。
柳梦瑶脸色微冷,再没有半分现身相见的意思。
她周身灵气微拂,悄然后退,转身便走。
长裙扫过竹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留下一路冷冽气息。
走得极快,甚至可以说是……拂袖而去。
心底那股莫名的愠意,越走越盛。
“卢逆天……”
她低声轻念这个名字,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失望,有不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你可知你身负什么?
可知五行废灵根筑基何等艰难?
可知外面凶险万分?
不思稳固境界、不问灵药凶险,反倒在此……儿女情长。”
她越想,气息越冷。
原本准备好的叮嘱、打算告知的秘辛、甚至想给他的一份外出护身之物……
此刻全都被她压了回去。
“罢了。”
“你既安心于此,我又何必多事。”
“等你真正想明白,再来找我。”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晃,踏空而去,云气缭绕,转瞬消失在天际。
————
竹楼前。
卢逆天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