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高中进入文化祭筹备期后，整个校园就再也没安静过。
明明距离正式举办还有将近一个月，可学生们显然不这么想。
羽生悠真踏入教室时，一年B班的后方已经堆满了彩纸、纸板、胶带、剪刀、颜料，还有几袋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旧布料。
靠窗的几个女生正在剪纸花，讲台旁有人拿着黑板笔写预算，后排男生围着一张草稿纸争论班级项目，语气严肃得仿佛在决定公司未来十年的经营方向。
“所以说，执事咖啡厅才比较有格调吧？”
“对啊，文化祭难得一次，当然要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而且我们班男生长得还行，稍微整理一下，效果应该不错。”
说话的是女生那边。她们围在一起，眼神认真，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排西装小人
羽生悠真瞥了一眼，连领结和托盘都安排好了，画得还挺专业。
另一边，男生们明显不服。
“等一下，为什么是执事咖啡厅？”
“文化祭当然是女仆咖啡厅吧？”
“没错，女仆咖啡厅才是王道。”
“这可是青春啊！”
最后一句说得过于沉重，仿佛女仆咖啡厅承载了他们整个高中时代的梦想。
教室角落里，还有几个坚持第三路线的人。
“你们这些都太老土了，现在还搞咖啡厅，完全没有竞争力。”
“不如选鬼屋吧，可以用旧教室改造。成本低气氛足，还能够和我们学校的熊出没传说联动。”
然而马上有声音反驳。
“你这家伙不记得雪宫老师说过什么吗？不要随便和危险动物传闻联动啊！”
听到“熊出没”几个字，羽生悠真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所学校的学生，是真的很喜欢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
好不容易旧教学楼才从真正的怪谈副本变回校园传说素材，他们居然还想主动拿来做文化祭项目。
青岚高中学生的求生欲，大概在入学考试时就被统一回收了。
羽生悠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桌面上摊着崭新的数学课本。
很遗憾，课本只是摆设。
真正占据他注意力的，是从右边递过来的一张小纸条。
纸条折得整齐，边缘压得很平，一看就是绯守澪的风格。
羽生悠真低头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很吵】
字迹娟秀，笔锋干净。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教室前方。
女生支持执事咖啡厅，男生支持女仆咖啡厅，少数人试图把一年B班拖进鬼屋路线。
班长站在讲台前努力维持秩序，表情已经接近班级战争调停员。
教室里吵得像三方势力正在争夺一座战略要地。
他在纸条下面写：
【文化祭版三方会谈】
纸条推回右边。
绯守澪坐在他旁边，黑色长发垂在肩后，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侧脸依旧看不出情绪，仿佛前方正在发生的争论和她没有关系。
她低头看完纸条，拿起笔。
片刻后，纸条又被推了回来。
【不如除灵】
羽生悠真看着这句话，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至少除灵不会这么麻烦】
绯守澪看完，笔尖停了一下。
那张平时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犹豫。
随后她低头写道：
【星见在的话，不一定】
羽生悠真差点笑出声，不过他忍住了。
他刚准备继续写点什么，绯守澪却没有立刻把纸条推回来。
她侧过脸，仔细的端详了他一会儿，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绯守澪才低头写下一行字。
【你身上的狐狸味道消失了。】
羽生悠真愣了一下。
这才意识到，这位巫女小姐好像第一天就察觉到了玉藻前的气息，那时候他身上可没有火种。
难道是巫女的感知？
还是稻荷神社对狐狸比较了解？
羽生悠真低头，在纸条上写：
【她最近改邪归正，不做妖怪了。】
纸条推过去。
绯守澪看完，那张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点呆住的神情。
她似乎看懂了每个字，但完全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之后的意思。
羽生悠真忍着笑，又补了一句。
【现在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神明。】
绯守澪低头看纸条，然后又抬头看他。
那种无声的困惑更明显了。
羽生悠真突然发现，巫女小姐认真困惑起来，比星见琉璃大喊“为什么”还要有杀伤力。
她会用干净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你，看得你自己开始反省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离谱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拿起笔。
【可疑。】
羽生悠真写：
【非常可疑。】
澪又写：
【不要学我说话。】
羽生悠真觉得巫女小姐实在有些可爱。
他正准备继续写点什么逗逗她，教室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原本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同一时间朝某个方向偏移。
羽生悠真手里的笔停住，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对。
他缓缓抬起头。
然后发现，全班很多人都在看他。
前排、讲台旁边、窗边。
连刚才还在剪纸花的女生，也停下剪刀，视线落在他身上。
羽生悠真：“……”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条。
糟了，罪证还在。
绯守澪也抬起眼、她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只是手指已经非常自然地把纸条往课本底下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