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十分，床头的手机第二次响起。
星见琉璃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掉闹钟，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
冬日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将房间照得一片明亮。
床边的地毯上散落着几件昨晚试过的外套，书桌上放着从奈良带回来的纪念品，至于那只羽生悠真在庙会上赢来的小鹿玩偶，此时正靠在枕头旁边，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星见琉璃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倒回床上。
今天是平安夜，羽生君要和澪单独出去。
她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昨晚与澪的聊天界面。
绯守澪难得一次发来了好几张照片，询问她哪件衣服更合适。星见琉璃凭借自己的审美提了建议，顺便不动声色地打听出了两人集合的时间与地点。
当然，她绝对不是要跟踪自己的朋友。
只是澪对约会毫无经验，羽生君那个人又总是想到什么做什么，万一把第一次约会搞得乱七八糟，总要有个人及时出手才行。
没错，这是为了保护社团成员！
至于两人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她只是顺便观察一下。
如果情况不对，她就立刻出去，装作在路上偶遇。
平安夜出门逛街很正常吧？
东京就这么大，恰好出现在同一家店里也很正常吧？
要是羽生君追问她为什么穿成这样，就说自己最近对明星穿搭很感兴趣。
完美！
星见琉璃重新振作起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长外套。
为了避免被某个感知过分敏锐的家伙发现，还在大衣内侧贴了一张收敛气息的符纸。
棒球帽压低，灰色围巾拉到嘴边，脸上还戴着一副能遮住小半张脸的墨镜，这下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星见琉璃对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星见特工，出动！”
-----------------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星见琉璃已经提前坐在见面地点对面的咖啡厅里。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手中则拿着一本刚从书架上取来的时尚杂志。杂志正好遮住大半张脸，只要稍稍侧过视线，便能看见外面的街道。
圣诞节将近，沿街商店早已换上节日装饰。
橱窗里挂着彩灯，屋檐下垂着塑料冬青与铃铛。附近商场正在循环播放轻快的圣诞歌曲，街上随处可见结伴同行的年轻男女。
九点五十三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绯守澪提前到了，她今天没有穿校服，也没有穿那身几乎快要成为本体的红白巫女服。
浅色高领毛衣搭配深灰色长裙，外面是一件剪裁简洁的深蓝色大衣。漆黑长发自然垂落在肩后，黑色长袜一直没入短靴。
路过的行人偶尔会朝她看上一眼。
星见琉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伪装。
她这边同样有不少人在看，只是原因可能不太一样。
可恶，澪穿起来怎么比照片里还要合适！
早知道昨晚就不给她选这一套了。
羽生君，你一定要顶住啊！
又过了几分钟，羽生悠真才姗姗来迟。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款大衣，搭配简单的深色长裤，身段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修长。
大衣领口空着，除了肩上沾着几根粉色头发，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样子。
羽生悠真摸着脑袋说了几句，看口型应该是在为自己迟到道歉。
绯守澪轻轻摇头，随后又问起了什么。
隔着咖啡厅的玻璃，星见琉璃听不见两人的声音，只隐约辨认出了“狐狸”和“闹钟”几个词。
原来是粉色的那只在闹脾气。
星见琉璃暗自点头，感觉自己的推理能力越来越专业了。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随后并肩沿着街道离开。
星见琉璃合上杂志，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起身追了过去。
“那个……客人？”
她的脚步一僵。
店员站在柜台后面，微笑着指了指她的桌面。
“您还没有结账。”
“抱、抱歉，我忘记了。”
星见琉璃红着脸付完钱，再追出去时，那两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
等星见琉璃重新找到两人时，他们已经进了一家大型电玩店。
她隔着一排抓娃娃机看向里面，很快便在格斗游戏区发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绯守澪正坐在其中一台机器前，双手认真握着操作杆。
对面的羽生悠真推动摇杆，屏幕中的角色以一套十分流畅的连招将对手最后一点血量清空。
巨大的胜利字样从屏幕中弹出。
星见琉璃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判断出了这是谁的建议。
有没有搞错？
难得和女孩子出来约会，竟然把人带到电玩店打格斗游戏？
真有你的啊，羽生君！
等等，她好像应该高兴才对......
屏幕里很快开始了下一局。
羽生悠真依旧打得十分随意，绯守澪则一直默默观察着对方的操作。
等到第四局，屏幕中的结果终于发生改变。
绯守澪操控的角色抓住一个空档，几乎完整复制了羽生悠真上一局所用的连招，将他剩余的血量一口气带走。
“手柄刚才好像失灵了。”
羽生悠真的声音隔着机器传来。
绯守澪看了眼完好无损的操作杆。
“羽生君，这好像不是手柄。”
“那就是网络有问题。”
“可这是单机游戏。”
“......单机游戏偶尔也会卡吧？”
绯守澪眼睛微微弯起，任由他嘴硬。
星见琉璃躺在一台按摩椅上，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程。
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特意跑过来的意义。
两人一直玩到午饭时间，才终于离开电玩店。
走在街上时，羽生悠真还在向澪传授怎么识别对方的假动作，澪则不时轻轻点头听得格外认真。
星见琉璃跟在后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
午饭是一家从中国传过来的，名为海底捞的火锅店。
羽生悠真与绯守澪选了番茄锅底，又点了几份肉与蔬菜，看起来吃得十分开心。
星见琉璃为了避免被他们看见，特意选了较远的位置。菜单上那份红彤彤的锅底看起来格外诱人，她想也没想便点了下来。
十几分钟后，她对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红油不断翻滚，被辣意逼出的眼泪才刚擦掉，下一口又让她呛得满脸通红。
偏偏两人就坐在不远处，她连摘掉墨镜擦眼泪都要小心翼翼。
“客人，您需要换一种锅底吗？”
“不、不用。”
星见琉璃勉强维持住声音。
“我很喜欢。”
店员看了看她发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似乎误会了什么。
没过多久，一只大型玩偶便被安排在了她对面。
星见琉璃与玩偶对视片刻，默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果然不能对羽生君的约会选择抱有任何期待。
-----------------
下午的行程总算正常了一些，两人进了一家与咖啡厅结合的书店。
店内的装修很典雅，浅色木质书架之间摆放着沙发，舒缓的音乐从角落传来，空气里混杂着纸张与咖啡的气味。
顾客可以从书架上取下喜欢的书，坐在这里慢慢阅读。
星见琉璃这次吸取了教训，挑了一本足够厚的小说将自己藏在书后，悄悄观察着两人。
羽生悠真手里是一本最近颇受欢迎的悬疑小说，好像是叫什么《嫌疑人X的献身》。
绯守澪选的则是一本旅行随笔，书中记录着作者在世界各地的所见所闻，其中还夹着许多拍摄下来的风景照。
照片中有铺满阳光的海岸，也有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山脉，每当翻到感兴趣的地方，她都会稍稍停留一会儿。
星见琉璃原本以为，两人来到这里以后总该聊些什么。
结果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个小时过去，还是没有任何交流。
除了咖啡厅舒缓的钢琴曲，只有书页翻动时偶尔发出的轻响。
不是姐妹，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约会啊？
她都快要把手里那本小说倒背如流了！
又过了一会儿，羽生悠真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续了两杯饮品。
回来的时候，他顺手将其中一杯放到绯守澪面前。
“谢谢。”
绯守澪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又继续翻阅摄影集。
过了一会儿，她将茶点中最后一块没有动过的蛋糕推向旁边。
羽生悠真也没客气，拿起来便吃了。
两人重新看向各自的书，宛如书中真有黄金屋一般。
星见琉璃无力吐槽，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逐渐偏移，绯守澪翻完最后一页，将摄影集轻轻合上。
羽生悠真刚好也把那本推理小说放回桌面。
“看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