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在心底疯狂嘶吼,但喉咙被压迫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些被恐惧笼罩却依然选择忠诚的族人们,一步步逼近死亡的深渊。
一步,两步。
空气中弥漫着狼群的恐惧,味道苦涩而浓烈。
但它们没有逃,一头都没有。
它们死死盯着被提在半空的头狼,哪怕四肢在颤抖,依然在向前。
蠢货!都是一群蠢货!快逃啊!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啊!
银狼目眦欲裂,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动。
也就是在这时,它看见那个提着它的巨猿转过了头。
那双土黄色的巨眼,淡淡地扫向了奔袭而来的狼群。
那一瞬间,银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那个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也没有猎食者的贪婪。
那就只是在看路边的石头、看地上的杂草、看一群毫无意义的微尘。
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但银狼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面对有杀意的敌人,你可以预判;面对愤怒的敌人,你可以利用;面对贪婪的敌人,你可以交易。
唯独面对这种漠视,你什么都做不了。
杀或者不杀,灭族或是放过,全凭对方一念之间,甚至可能只是觉得吵闹便随手抹去。
狼群还在逼近。
那头今年刚成年的公狼,那个被银狼寄予厚望的年轻战士,已经带着三头强壮的护卫冲下了高坡。
年轻,勇敢,却也鲁莽得令人绝望。
停下啊!回去啊!
银狼感觉到了那捏住后颈的手指似乎又收拢了一分。
仅仅是一分,窒息感便如潮水般淹没了它。
它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要结束了吗?
它,还有它的狼族,都要结束了吗?
银狼那颗高傲的心开始破碎。
银狼不怕死。
从它自认为自己是这个族群头狼的那一刻起,它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觉悟。
和灰熊厮杀时它未曾退缩,和鳄蜥周旋时它未曾胆怯。
但它不能接受,因为自己的愚蠢,因为那该死的、想要驱离战斗的冲动,而让整个族群陪葬。
它错了,它不该出手。
它应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带着狼群远远避开,等这些恐怖的存在打完、离开,再回来舔舐伤口,继续在这片荒原上活下去。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银狼突然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它用尽生命里最后的一丝力气,强行扭转脖颈,对着狼群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嚎叫。
“嗷——呜——”
这不是战斗的号角,也不是求援的信号,而是一声悠长凄婉,充满了无尽诀别的悲嚎。
声音穿透了荒原的风声,压过了狼群的咆哮。
其中的含义,只有狼群能懂:走,快走,别管我,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嚎声落下,银狼彻底瘫软了身体。
它把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所有狼群都震惊的动作。
它艰难地转过头,用那双幽绿色的、早已湿润的眼眸,看向了捏住它的那个恐怖存在。
它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齐垚的手指。
一下。又一下。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一刻,作为荒原霸主的尊严被它彻底抛弃。
然后它发出一声更低的呜咽,眼神里只剩下哀求。
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可以死,我愿意臣服。
但这群傻孩子是无辜的。
求您,放过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