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
鲁班。
这是……
他年轻时候听师父说过,鲁班祖师爷留下了很多东西,有些藏在古建筑里面,有些刻在石碑上面。
普通人看不见。
只有眼睛的人才能看见。
他一直以为那是师父老了编的故事。
可现在,这块石头就在他手里。
守拙,王德厚转头看向梁守拙,声音有些哑,你看见这石头上有啥没?
梁守拙凑过去看了一眼。
有个字。
啥字?
王德厚深吸一口气。
还有呢?
还有……梁守拙又看了看,还有别的东西。石头里面有纹路,像……像桥的骨架。
你还能看见里面的纹路?
王德厚把石头攥在手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老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世面不多。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该让他这个老头子碰上。
该让年轻人碰上。
该让这个叫梁守拙的孩子碰上。
守拙。他站起来,把石头递过去,这个,你拿着。
给我?梁守拙愣住了。
给你。王德厚说,这是祖师爷留下的东西。我不配用,但你配。
王叔……
拿着。王德厚把石头塞进他手里,好好收着,别丢了。
赵铁柱在旁边看傻了眼。
王叔,那石头到底啥来头啊?值不值钱?能换几斤猪肉?
不能换猪肉。王德厚瞥了他一眼,换不了。
那能换啥?
王德厚没回答。
他看着梁守拙,眼神复杂。
能换的东西,比猪肉贵多了。
他转身往岸上走。
王叔,你去哪儿?
回去想想,这桥该咋修。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梁守拙一眼。
守拙,你那块榫卯暗锁,打开过没?
打开过。
里面有纸条没?
写了啥?
心正则眼正,眼正则屋正。
王德厚点点头。
记住这句话。他说,一辈子都记住。
他走了。
赵铁柱凑到梁守拙身边,小声问:守拙,王叔今天咋怪怪的?
不知道。
他是不是中暑了?
没有。
那他咋了?
梁守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
那个残缺的字,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他没咋。梁守拙说,他就是……看见了一些东西。
啥东西?
我也不知道。
他把石头收进兜里,往岸上走。
但我好像……也看见了。
——
那天夜里,梁守拙躺在床上,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字刻在石头的内侧,笔画古朴,像是用凿子一刀一刀凿出来的。
他摸了摸那个字。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不是石头的温度。
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睛。
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座桥。
古老的石桥,桥拱精美,桥墩稳固。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
桥身上刻着很多字,很多图案。
他认不全,但他看见了那个字。
成百上千个字。
刻在桥的每一个角落。
像是某种标记。
某种……传承。
画面一闪,没了。
梁守拙睁开眼,心跳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字还在。
但他好像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古人在建桥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手艺、自己对这座桥的期望,都刻在了石头里。
他们希望这座桥能站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们不在了,桥还在。
守拙。
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咋还不睡?
马上睡。
梁守拙把石头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座石桥的画面。
还有那个字。
鲁班。
他不知道鲁班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人留下了很多东西。
榫卯。暗锁。石桥。
还有……
一句话。
心正则眼正,眼正则屋正。
他好像有点懂了。
又好像不太懂。
但没关系。
他还小。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