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步,盖顶。先做屋架,再铺瓦,瓦要分水,缝要对齐。
第七步,装修。门窗、隔扇、墙面,一点点收尾。
他说完,看着王德厚。
王德厚的眼眶有点红。
你……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
一字不落?
一字不落。
王德厚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师父当年教他这些,花了三年。
他以为自己笨。
原来不是他笨。
是这孩子太厉害了。
守拙。王德厚站起来,把那个本子递给他。
这个,你拿着。
王叔,这是你师父传给你的……
我知道。王德厚打断他,但我老了,传不动了。
你拿着,好好保管。将来要是有人问你,你就教给他。
一代代传下去,别断了。
梁守拙接过本子,很沉。
不是本子沉,是里面的东西沉。
几百年的智慧,几十代匠人的心血,全在这薄薄的本子里。
王叔,他问,你还有啥要教我的不?
王德厚想了想。
匠人先修心。
啥意思?
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德厚说,心正了,手艺才正。心歪了,手艺再好也是害人。
盖房是给人住的。住进去的人,是一家老小,是一条条命。
你要是偷工减料,省了料,省了工,省出来的都是别人的命。
所以,匠人不能害人。
宁可少赚钱,不能害住的人。
梁守拙点点头。
我记住了。
王德厚看着他,眼神复杂。
还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
啥话?
后世,会有规范。
规范?
国家会出书,会定规矩,告诉匠人咋盖房才安全。王德厚说,这是好事。
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规范是死的,人是活的。规范写得再好,执行的人不用心,也是白搭。
后世有了规范,匠人却没了匠心。房子越标准越短命。
为啥?
因为匠人不把住进去的人当回事了。
王德厚叹了口气。
我老了,看不到那一天了。但你能看到。
守拙,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规范要学,但要用心学。学到心里去,不是学到纸上去。
匠人这东西,手艺是根,良心是魂。根没了活不了,魂没了就是行尸走肉。
梁守拙看着王德厚。
王德厚的眼睛浑浊了,但里面有一种光。
很亮的光。
王叔,我记住了。
王德厚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梁守拙。
去吧。明天再来。
王叔……
去吧。王德厚摆摆手,天黑了,路不好走。
梁守拙抱着那个本子,走出了王德厚的院子。
——
路上,赵铁柱等着他。
口诀学完了?
学完了。
难不?
不难。
吹牛。赵铁柱撇撇嘴,我听着都头疼。
他凑过来,好奇地问:那本子里写了啥?
口诀。
啥口诀?
盖房子的口诀。
教教我呗。
教你干啥?
万一……万一我以后盖房子呢?赵铁柱挠挠头,总得懂点吧。
梁守拙想了想。
那我教你一条。
真的?
真的。
梁守拙把本子翻开,指着其中一条。
这一条,记住了。
赵铁柱凑过去看。
择地先观水,水流则财流,水聚则财聚。
啥意思?他问。
盖房子要先看水。梁守拙说,水流走的地方,气也跟着走了。气走了,财运就散了。
水流到的地方,气也聚过来。气聚了,财运就来了。
所以盖房子,要选在水流汇聚的地方,不能选在水流冲刷的地方。
赵铁柱眨眨眼。
这个……我好像懂。
懂了就行。
还有不?
还有。但今天不教了。
为啥?
因为你记不住太多。
赵铁柱不服气:我记性好着呢!
那你把刚才那条背一遍。
赵铁柱张了张嘴,憋了半天。
择地先……先观……水……
他想不起来了。
梁守拙摇摇头。
回去吧。明天再教。
他抱着本子,往家走。
赵铁柱在后面跟着,还在嘟囔:择地先观水,水流则财流……不对,是啥来着?
月亮升起来了。
路很长。
但梁守拙不着急。
他抱着本子,走得很稳。
他知道,这本子里写的东西,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比金子重要。
比银子重要。
因为这是几百年、几十代人,一点点攒下来的智慧。
丢不得。
断不得。
得传下去。
一代一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