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
梁守拙的预言,一次次应验了。
先是刘大嘴那栋房子。三年期限一到,果然塌了半边,压伤了他侄子。
后是赵铁柱家的新房。才盖好两年,墙就裂了,缝子从底下一路爬到屋顶,漏雨漏得厉害。
再后来是村东头老张家盖的仓库。用的也是刘大嘴的手艺,地基浅,墙体酥,一场大雨就塌了架子。
村里人开始议论。
梁家那娃儿,邪乎得很。
可不是嘛,他爹是夯土匠,他咋啥都看得见?
我听人说,他眼睛有毛病。
啥毛病?
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怪不得呢,他老盯着墙看,盯得人心里发毛。
梁守拙走在村里,总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他不在乎。
他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那天在戏台上看到的金色纹路,后来又出现了几次。
他看墙,墙上有纹路。
他看柱子,柱子上有纹路。
他看地基,地基底下也有纹路。
那些纹路,粗细不一,颜色深浅不同。
他慢慢琢磨出来了。
纹路的颜色,代表房子的健康程度。
金色最稳,红色有问题,黑色就危险了。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王德厚。
老人沉默了很久。
守拙,他说,这事儿你别跟别人说。
为啥?
说了没人信。王德厚叹了口气,还可能惹祸。
梁守拙点点头。
他记住了。
但麻烦还是来了。
那年秋天,村长刘福贵家盖新房。
刘福贵是刘大嘴的本家,两人穿一条裤子。他家盖房,自然也是刘大嘴承包的。
梁守拙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一眼就够了。
地基挖得更浅,连半米都没有。用的砖是劣质砖,一捏就碎。砌墙的砂浆比例不对,黏不牢。
他站在那儿,皱起眉头。
娃儿,你看啥呢?
刘福贵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善。
刘叔,梁守拙犹豫了一下,你家这房子……
咋了?
……地基太浅了。
刘福贵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地基,梁守拙指了指墙角,挖得太浅,底下又是虚土,时间长了会下沉,墙会裂。
还有那些砖,他又指了指码在墙根的砖,质量不好,强度不够。
砂浆的比例也不对,黏性不够,砌出来不结实。
刘福贵的脸黑了下来。
小子,他压低声音,你再说一遍?
梁守拙不怕他。
我说,你这房子盖不好。
放屁!刘福贵跳了起来,我盖房子关你啥事?你一个毛孩子懂个屁!
他抄起一块碎砖,就要砸过来。
老刘!
梁根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把拦住刘福贵的手臂。
你干啥?
干啥?刘福贵瞪着眼,你家娃儿咒我房子塌,我能饶他?
他不是咒你,梁根生说,他是提醒你。
提醒?刘福贵冷笑一声,他一个毛孩子,提醒个屁!我盖了三十年房子,用他提醒?
他甩开梁根生的手,指着梁守拙的鼻子骂:
小兔崽子,你给我听好了——我家的房子要是塌了,就是你咒的!
要是没塌呢?梁守拙梗着脖子问。
没塌?刘福贵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没塌那就是你狗日的瞎了眼!
他把碎砖往地上一摔,我等着看你打脸!
他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梁根生看着儿子的脸,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拍梁守拙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