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碑,他说,是祖师爷传下来的。
我师父说,这碑里头藏着古法营造的最高秘密。
但他参不透。我也参不透。
可能你也参不透。
梁守拙愣住了。
那……我要它干啥?
你用得上。王德厚说,你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
王叔……
我知道。王德厚打断他,你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
那年在老槐树下,你蹲在地上看蚂蚁。我以为你在玩,走近了才发现,你在看墙根底下露出来的土层。
你才五岁,就知道土层分几层、哪层软哪层硬。
那不是瞎看。
那是你眼睛里有东西。
梁守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原来王德厚一直知道。
守拙,王德厚握紧他的手,有些事,我解释不清。但我知道你跟这行有缘。
这块碑,会帮你。
等你学更多的东西,看更多的书,再回过头来看这块碑,也许就懂了。
也许不懂。
不懂也没关系。
你记住一句话就行。
啥话?
王德厚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是回光返照。
盖房是给人住的。
住进去的人,是一家老小,是一条条命。
你要是偷工减料,省了料,省了工,省出来的都是别人的命。
所以,匠人不能害人。
他说完,喘了几口气。
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王叔?梁守拙慌了,王叔!
王德厚没应。
他就这么走了。
梁守拙握着老人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王德厚下葬那天,全村的人都来了。
他是村里最后一个老木匠。
会做榫卯的,会立柱上梁的,会念营造口诀的,就剩他一个。
他走了,这些东西就真的断了。
梁守拙跪在坟前,把那几样东西摆在老人碑前。
本子,木样,墨斗,残碑。
王叔,他轻声说,我会记住的。
盖房是给人住的。
住进去的人,是一家老小,是一条条命。
匠人不能害人。
他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云很白。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梁守拙攥紧那块残碑。
他想起王德厚最后说的话。
也许你参不透。不懂也没关系。
他知道,有些东西,他还没懂。
但他会去学。
去书里学,去工地学,去实践里学。
学完了,再回过头来看。
也许就懂了。
王叔,他在心里说,等我学成了,我回来告诉您。
他转身往山下走。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到跟王德厚的影子叠在一起。
像是两代匠人,在同一条路上,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