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终于露出惊惧与绝望。
王贵抹去嘴角被反震出的一点血沫,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短匕,准备终结。
就在这绝境之时,那伙头军独眼中猛地掠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左手一直虚握的拳头突然张开,将一直紧紧攥在掌心的那个小木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王贵的面门!
王贵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挥动短匕格挡。
啪嚓!
木盒应声碎裂!里面盛放的东西在撞击力和惯性作用下,四散飞溅!
几枚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暗红如凝固污血、表面刻画着扭曲诡异纹路的薄骨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和草料堆里。
更有一些灰白色、带着刺鼻腥气的粉末状物体,洋洋洒洒地弥散开来,落在王贵的手背、衣襟上,也飘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几乎在掷出木盒的同时,伙头军忍着剧痛,身体猛地向侧方一个翻滚,竟是不顾一切地扑向马厩另一处栅栏的缺口——那里,似乎是他早已看好的另一条逃生路径!
王贵被那突如其来的暗器和诡异粉末干扰了一瞬,挥匕格挡、闭气后退,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等他再抬眼时,只见那伙头军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栅栏缺口边缘。
他眼中杀机暴涨,正要追击——
一道黑影,如同等待多时的猎豹,从天而降!
不,是从马厩顶棚的破洞处,无声无息地落下,正好堵在了那处栅栏缺口前,将试图逃窜的伙头军的去路彻底封死。
来人落地,脚下甚至没有激起多少尘土,只有衣袂带起的微弱气流,吹动了地上几片暗红色的骨片。
正是萧烈霆。
伙头军惊骇欲绝,近乎是本能地,将手中那截沾血的漆黑短棍,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残余的邪气,狠狠点向萧烈霆的心口!
棍风过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腻阴冷。
萧烈霆眼神漠然,不见如何作势,只是脚下微微一错,身形以毫厘之差侧开,让那凌厉的黑棍擦着胸前的衣襟掠过。
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肉眼难辨的淡灰色气流骤然吞吐——正是那丝劫初灵炁。
指尖如电,不偏不倚,精准地点在了伙头军持棍右手腕的脉门之上。
呃啊——!
伙头军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
他感觉手腕处先是一麻,紧接着,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奇异力量,如同烧红的铁钎般,顺着自己手臂的经脉蛮横地冲撞进来!
这力量与他体内修炼的阴寒邪气截然相反,甫一接触,便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引发剧烈的冲突和反噬。
他只觉得整条手臂的经脉都在抽搐、灼烧,五脏六腑也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再也握不住黑棍,哐当脱手落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栅栏边,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咳血。
另一边的王贵,在萧烈霆现身出手的刹那,眼中便爆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之色。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看地上散落的暗红骨片和粉末,也顾不上确认伙头军的生死,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暴退,竟是头也不回地撞破身后一处腐朽的木板墙,哗啦一声响动后,便消失在马厩外更浓的黑暗之中,整个过程果断得令人心寒。
萧烈霆没有去追。
他深知,比起一个可能只是执行者的王贵,眼前的活口和地上的物证,以及更紧迫的、必须赶在赵浑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的行动,才是关键。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截坚韧的牛筋索——这是边军常备的捆俘之物——手法娴熟地将瘫软的蚀穹教徒反绑结实,连手指都仔细捆住,防止其结印施术。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撕下对方一块衣襟,团成一团,塞进其口中,以防备毒囊或咬舌。
做完这些,他才蹲下身,谨慎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枚暗红色骨片和那个还算完好的油布。
骨片入手冰凉,质地非玉非石,上面刻画的符文扭曲邪异,看久了竟让人心神微微恍惚。
他又小心地将洒出的部分粉末扫拢,用油布重新包好。
那些粉末腥气刺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活性。
他提起包裹,又伸手扯下伙头军嘴里的布团。
伙头军气息萎靡,独眼半睁,里面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解脱般的诡异平静。
说,萧烈霆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冬夜冰面下的暗流,赵浑和你们什么关系?营啸除了这燥心散,还有什么后手?
伙头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血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嘶哑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蚀穹...永...在...
最后三个字吐出,他头颅猛地一歪,独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凝固。
嘴角,一缕乌黑发亮的血液缓缓淌下。
萧烈霆立刻捏开他的下颌检查,只见舌根下方,一个微小的、已经咬破的蜡质毒囊残留痕迹赫然在目。
毒性猛烈,见血封喉。
他松开手,任由尸体软倒。
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过狼藉的马厩——王贵逃窜的方向、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和血迹、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寒邪气与那灰白粉末的腥气,还有手中这包沉甸甸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证物。
赵浑与蚀穹圣教勾结,内外呼应,意图引爆营啸,已确凿无疑。
且看王贵灭口的果断和这教徒毒囊的预备,对方行事狠辣周密,绝非临时起意。
现在,活口虽失,但物证在手,且双方灭口与反灭口的冲突本身,就是撕开阴谋的一道裂隙。
赵浑那边一旦得知行动失败、证据可能外流,必然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时间,不多了。
萧烈霆不再停留,将油布包裹塞入怀中贴身放好,又一把提起那具尚有余温的蚀穹教徒尸体,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马厩外无边无际的、被混乱与暗流搅动的夜色里。
他必须立刻返回沈砚舟他们所在的医疗帐篷区域,那里相对可控,也是目前唯一能快速传递消息、组织起有效应对的支点。
同时,必须想办法,尽快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递到卫镇疆耳中。
夜风更疾,卷着沙尘和远处的喧嚣,拍打在残破的营帐和工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