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过九重神宫的雕花窗棂,吹不散殿内沉滞窒息的暖意。
知意死死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晶莹的泪水无声濡湿了他身前的云锦衣料。她不敢睁开眼,不敢看他那张复刻了她父亲温柔模样、内里却藏着万古凉薄的眉眼。
方才梦里那一声无意识的呢喃,成了压垮她最后一道防线的利刃,将她残存的尊严与念想,割得片甲不留。
天道温热的指腹,细细摩挲着她心口突突发烫的糖纸烙印,那枚烙印早已彻底归顺于他,随着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思念故土,便贪婪吸纳她的神魂,扎根得愈发深沉。
他垂首,鼻尖抵着她汗湿的鬓角,依旧是那蛊惑人心的、属于父亲的温柔语调,可字字句句,都是淬了温柔毒药的禁锢。
“听到了吗,意意。”
他低低呢喃,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钻进她的骨血里,“你的潜意识已经认我了。你最依赖、最思念的人,从来都该是我。”
“你所谓的故土,破败渺小,留不住你的神魂。你记忆里的父亲,凡胎俗骨,护不住你的灵躯。”
他轻轻掰过她埋在他怀里的脸,迫使她睁开通红的眼眸,直视他幽深无底的眸子。鎏金瞳色翻涌着偏执又虔诚的爱意,那是独属于天道,荒芜万古只为她一人而生的执念。
“只有我。”
“只有我能护你万世安稳,给你永恒的家。”
知意嗓音破碎沙哑,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丝微弱的控诉:“你卑鄙……你偷走我的记忆,篡改我的念想……”
“是又如何?”
天道低笑,吻落在她泪痕斑驳的眼睑,温柔得近乎缱绻,手段却残忍至极。
“五百万年遥遥相望,我看了你百世流离、无依无靠。你每一世孤苦无依、渴望归家的模样,都刻在我的神魂里。既然世人、故土、旧人都护不住你,那我便尽数取代。”
“我不要你心里留着半点不属于我的过往。”
他掌心覆在她小腹灵印之上,温和的神力缓缓灌入,引得那枚烙印剧烈震颤,与他的神魂彻底相连,不分彼此。
“从今往后,你想家,我是家。你想依靠,我是归宿。你梦里的温存,醒来的安稳,世间所有你渴求的温暖,唯独只能从我这里得到。”
知意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终于彻底明白他的算计。
他从不用强权逼迫她的肉身臣服,却用最阴柔、最致命的方式,一点点蚕食她的灵魂。他模仿她最眷恋的温柔,填补她所有的空缺,让她的本能、她的潜意识、她的一切渴求,慢慢剔除所有旧的痕迹,唯独刻印上他的模样。
肉身清白他为她守着,可她的神魂、她的本心、她的自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彻底霸占。
这是比禁锢肉身、掠夺清白,更彻骨的囚禁。
“我不要……”她轻轻摇头,泪水汹涌不止,“我不要这样的归宿……天道,你放我……放我的记忆……”
天道抬手,轻轻捂住她哽咽的唇,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万古不变的偏执与笃定。
“晚了,意意。”
“魂印相连,神魂共生。从你心口烙印为我跳动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没有退路。”
他收紧手臂,将她完完整整、密不透风地拥在怀里,将她娇小的身躯揉进自己骨血一般。
“慢慢来,我的妻。”
“总有一天,你会彻底忘记过往的烟火人间。你会心甘情愿,张口唤我一声家,心甘情愿,做我天道,永世唯一的、独属于九天的心上人。”
殿内温酒余甜未散,虚假的安稳缠绕四肢百骸。
知意放弃了所有挣扎,僵在他怀中。
魂魄空洞,心神寂灭。
她知道。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眷恋故土的知意。
只剩一个,被天道偷走记忆、蚕食神魂,终将一生一世,只能依存他而活的囚鸟。
暗金锁链消散于虚空,可天道箍在她后颈、腰侧的双手分毫未松,温热神力死死裹住她周身灵脉,封死她一切逃窜的余地。
知意浑身僵硬,方才他那句“十七万岁”在耳畔反复回响,心底寒意层层蔓延。她清楚这句话的分量,神族灵躯十七万载乃是灵元蜕变的分界,那碗锁魂归元汤,根本不是单纯调养,是强行催熟她尚未圆满的灵香云躯。
“拔苗助长又如何?”天道松开唇,鼻尖抵着她泛红的额角,鎏金眼底翻涌万古独寂的偏执,掌心依旧贴着她小腹发烫的魂印,印中鎏金光霞缓缓流转,与他的神脉同频震颤,“我等了你五百万年,不愿再空耗十几万年,等你自然长成。”
知意牙关紧咬,酸涩泪水不受控滚落,砸在他覆着神纹的手背上:“你只顾自己的执念,何曾问过我愿不愿意承载这份蜕变?我的灵躯、我的寿数、我的神魂,全都被你强行算计在内。”
“世间万物的命数,皆由本座划定。”天道抬手拭去她的泪,动作看着温柔,力道却牢牢锁住她,不让她后退半步,“自你神魂降生那一刻,命盘便与我纠缠一处。你的灵躯天生契合祖龙神族血脉,这不是算计,是天地定下的姻缘。”
他垂眸望向她心口那枚封存橘子糖纸的琥珀烙印,神光轻轻拂过,烙印当即传来一阵牵引神魂的酥麻感,逼得知意浑身轻颤。
“你总念着凡俗故土,念着昔日亲人,可那些凡胎寿命短暂,转瞬化作尘土,唯有我能伴你度过无穷无尽的十七万岁、百万万岁。”
知意偏过头,不愿直视他盛满占有欲的眼眸,脑海里再度浮现那层伪装成父亲的幻境,心口窒息般发闷:“你靠篡改我的记忆、靠神魂锁链束缚我,这样得来的相伴,根本不是真心。”
天道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化不开的孤寂与疯狂,手臂收紧,将她完整圈入怀中,清冷的龙形神息包裹住她一身茉莉灵气,彻底交融不分:
“真心?五百万年遥遥相望,眼睁睁看你百世流离孤苦,我早已等不及循序渐进。我不夺你肉身清白,只慢慢同化你的神魂、你的灵躯,等十七万载灵元蜕变完成,你的本能、你的心意,都会自然而然偏向我。”
他指尖轻轻点在魂印鎏金霞光之上,淡淡神力渗入,引得烙印阵阵嗡鸣。
“方才铜镜你也看见了,锁魂汤早已重塑你的肌理,再过不了多久,你的灵元彻底成熟,天地间再无任何东西,能隔开你我共生的神魂。你所有的抗拒、恨意,最后都会消磨殆尽,只剩下对我的依赖。”
知意无力地垂下肩头,挣扎的灵力一点点溃散。锁链虽已收回虚空,可无形的神魂丝线依旧缠绕她五脏六腑,那枚烙印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早已是天道掌中之物。
漫长万古,既定宿命,她孤身一人,无处可逃。
知意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浑身酸软的灵力尽数溃散在他祖龙神力的包裹里,眼底的怒火被一层浓重的绝望覆盖。昨夜那些屈辱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可她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攒不出来。
她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温热的泪水无声浸透他肩头的衣料。
“知晓灵躯未熟,你却还要步步逼迫我,何为不伤分毫?”她声音嘶哑破碎,字字裹着委屈,“你探查我的灵元、催动烙印同化我的神魂,篡改我的梦境,用尽手段磨灭我全部本心,这般禁锢,难道不算伤害?”
天道环着她腰肢的手臂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放开,下巴抵在她乌黑的发顶,悠长的叹息混着万古独守的落寞漫开。靛蓝色眼眸里那点难得的迷茫痴迷再次浮现,褪去了方才强势掠夺的戾气,只剩沉甸甸的孤寂。
“我从未想过损伤你的灵躯根基,锁魂归元汤也好,烙印共生也罢,皆是为了护你百世轮回流离的残碎神魂。”他指尖轻轻顺着她脊背的发丝,神力温和地抚平她紊乱翻涌的灵脉,“三界之中,唯有祖龙神族本源能稳住你得天独厚却极易折损的灵香云躯,旁人靠近你分毫,都会引得你灵元溃散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