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微微一怔,却依旧满心抵触:“我宁可散尽灵元归于天地,也不愿以这般被圈养的姿态依附于你。”
“由不得你。”他语气轻缓,却藏着不容推翻的定数,“五百万年,我看着你每一世孤苦无依,无亲无故,漂泊无家。凡俗寿命转瞬成灰,各路仙魔皆觊觎你的特殊灵躯,只贪图灵气滋养自身,唯有我,守了你无尽岁月,所求从不是榨取你的灵韵,只是想要将你好好护在身边。”
他抬手,指尖隔空轻点小腹那枚暗金烙印,烙印随之轻轻嗡鸣,温顺地回应他的神念,不再有方才躁动灼热的悸动。
“烙印共生,是天地给我们唯一的羁绊。你的癸水、胞宫灵韵未曾圆满,我刻意克制祖龙本源,不越最后一道底线,便是给你最大的退让。可神魂的牵绊无法隔断,你骨子里的灵躯本能亲近我的气息,这是与生俱来,不是我强行捏造。”
知意望着殿中摇曳的烛火,心底五味杂陈。她能分清他言语里藏着的真切担忧,可那份裹挟着偏执的偏爱,沉重到让她窒息。他护她是真,掠夺她的自由、篡改她的记忆、禁锢她的神魂,亦是真。
“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牢笼一样的庇护。”她抬眸,泪眼朦胧看向他深邃的眼眸,“我想要完整的自我,想要属于我自己的回忆与故土,不用时时刻刻活在你的掌控之下。”
天道伸手,轻轻将她冰凉的脸颊转向自己,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执拗,万古神明的骄傲尽数收敛,只剩卑微的祈求:
“我可以不再窥探你的灵元,不再借汤药强行催熟你的灵躯,不再幻化你故人的模样蛊惑你。往后我收敛所有强势的算计,只静静守在你身侧,等你心甘情愿接纳这份羁绊。但知意,别想着逃离,烙印连着你我神魂,你走到三界任何一处,我都能寻到你。”
他缓缓松开箍着她腰身的手臂,拉开一小段距离,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只是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我给你时间消化这一切,只是别逼我再次动用强硬手段。毕竟,比起看着你憎恨我,我更怕有朝一日彻底失去你。”
殿内茉莉灵香与龙涎神息缓缓交融,没有了先前窒息的压迫,只剩下绵长无解的宿命纠缠,落在二人之间,无声蔓延。
寝殿云雾缭绕,柔和神光漫过二人周身。天道靛蓝色眼眸沉沉落向知意小腹那枚暗金魂印,魂印之下流转着独属于灵香云躯的清浅茉莉灵气,那是灵躯即将迎来蜕变、本源灵气躁动的征兆,灵脉尚且稚嫩青涩,未曾完全成熟。
仅凭神魂感知,他便能分辨出她灵躯未圆满的状态,所有本源灵气都被这枚与他共生的烙印牢牢牵引,本能地向他的祖龙神息靠拢,理智上的抗拒和灵骨深处与生俱来的亲近,在她体内撕扯出极致矛盾。
“十七万年修行根基,灵韵尚且这般纯粹干净。”天道垂眸,神力隔着一层朦胧灵雾轻轻环绕她的魂印,不做半分冒犯触碰,只有神识静静感知她躁动的灵脉,“世间无数仙魔觊觎你的灵香云躯,可无人能像我一般,安安静静等你灵躯自然蜕变,守着这份独属于我的本源灵气。”
他俯身,温热气息落在她耳畔,龙形神力温柔包裹她紊乱的灵海,缓缓抚平翻涌躁动的灵流:“我为你这处灵核定名,是标记你我与生俱来的羁绊,并非折辱。从今往后,你的灵躯本源,唯有我能护持。”
知意眉心酸胀,心口闷痛不堪,魂印不受控制地呼应他的神念,不由自主向他靠近,这不受掌控的本能让她满心屈辱,指尖用力抵着他的胸膛,声音发颤:“这般强行绑定神魂,强行标记我的灵脉,根本不是守护,是禁锢。神族礼法从无这般束缚道侣的规矩。”
天道低低一笑,掌心贴上她后心凤凰灵契图腾,源源不断的温和神力涌入她经脉,稳住她濒临损耗的灵元:“天地法则便是我定下的规矩。你此刻若抗拒我的神力疏导,躁动四散的灵香灵气便会伤及你的道基,我从不会做真正伤害你的事,始终守着你灵躯最后的底线,仅仅疏导灵流,安抚躁动本源。”
温热神力如春水淌过她四肢百骸,龙息与她一身茉莉灵香丝丝交融,两道神魂依托灵契紧紧相连。
知意浑身发软,所有挣扎的灵力尽数溃散,理智拼命抗拒眼前之人,可周身灵脉却像渴求甘霖一般,贪恋着他独有的祖龙神力。
她压抑的细碎呜咽不受控制溢出唇间,羞愤与无力交织在一起,眼眶氤氲起一层水雾:“你分明知晓我的本能会向你靠拢,却次次利用这点拿捏我,处处逼我妥协。”
鎏金龙瞳掠过一丝淡淡的隐忍怒意,天道轻轻将她揽紧,龙纹神光与她后背凤印贴合共振:“我从不愿逼迫你的本心,只是你我灵契共生,本就一体同源。你的灵脉渴求我,是刻在神魂里的宿命,不是我刻意操纵。”
他指尖轻按凤凰图腾,灵契瞬间震颤,她体内翻涌的茉莉灵香骤然漫满整座大殿,那是灵躯本源自发认主的征兆。
一缕莹白柔和的灵辉从她魂印飘出,落在天道指尖,那是独属于她的本源灵气。
天道只是以神识承接这缕灵辉,将其化作温和灵力渡回她体内,没有半分掠夺之意:“你的灵香、你的神魂、你的灵骨,自诞生那一刻,便与我牵绊一处。
我可以克制所有越界的欲念,静静等你心甘情愿接纳这份宿命,可我断不开天地早已系好的羁绊。”
知意无力伏在他怀中,灵力消耗殆尽,泪水无声滑落:“五百万年只是你的执念,我从未动心,你为何不肯放我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天道收敛周身凛冽神威,眼底只剩下万古独守的孤寂与深重执念,指尖轻柔拭去她脸颊泪水,语气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百世轮回,我远远看着你颠沛流离,无人庇护。五百万年九天孤冷,唯有你的神魂是我唯一光亮。
我等你灵躯圆满,只想堂堂正正以天道之主的身份迎娶你,给你永世安稳,而非强迫你交付本心。”
“我不会催你立刻回应我的情意,往后我收敛所有刻意引动你灵脉的神力,不再以神念窥探你的灵躯本源,只静静守在你身侧。
但你要记住,三界之内,你的神魂永远与我共生,我这一生,只会认定你一人为妻,这份跨越万古的心意,永远不会更改。”
殿内茉莉灵气与龙涎神息缓缓相融,不再有强势的牵引与裹挟,只剩下无解的宿命纠缠,一人满心抗拒,一人偏执守候,漫长岁月里,二人的拉扯与煎熬,依旧没有尽头。
知意被他环在怀中,浑身都绷得发僵,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他温热的触碰,肩头止不住轻轻发抖。
“周全的名分?于我而言不过是牢笼。”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泪眼朦胧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无力,“你坐拥三界权柄,一念便可左右我的命运,你所谓的等候,从来都带着不容挣脱的枷锁。
我若始终无法动心,你当真能放我自由,不再步步紧逼?”
天道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却刻意控制着力道,生怕勒疼尚且稚嫩灵躯的她。深邃的金瞳里翻涌着痛苦与偏执,低沉嗓音裹挟万古孤寂:“放你自由,等同于生生剜去我的神魂。
五百万年遥望是我能做到最大的退让,我给你足够的时间等你心甘情愿,绝不掠夺你的清白,可我绝不会放开属于我的人。”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鬓边散乱的发丝,语气软了几分,藏着难得的哀求:“我可以压下所有神族规矩,暂缓缔结道侣契,不再随意探触你的灵元,安安静静陪着你。你不必立刻接纳我,只许我守在你身边,好不好?”
知意望着他眼底罕见的脆弱,心中五味杂陈。
她清楚天道说得出做得到,如今暂且收敛所有强势,可那份刻入神魂的占有欲从未消散。泪珠又无声滚落,落在两人相贴的衣袖上。
“你这般守着我,只会让我更煎熬。”她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我惧怕你的偏执,惧怕这份沉甸甸、跨越万古的情意,我承受不起。”
天道垂首,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漫天凛冽天道神威尽数化作温和灵力裹住二人,隔绝世间一切喧嚣:“煎熬我陪你一同扛。
等你灵躯圆满,等你真正懂我跨越漫长岁月的相思,总有一日,你会明白,这世间唯有我,会穷尽永恒偏爱你一人。”
他不再逼迫她给出答复,只是维持着相拥的姿态,静静承受她所有抗拒与委屈,甘愿耗着漫长时光,等她心甘情愿走向自己。
知意闭紧双眼,不愿再看他那双盛满执念的金眸,心口堵得发闷,万般委屈缠上四肢百骸。她用力推着他的胸膛,想要挣开这令人窒息的怀抱,灵力微弱地翻涌,却在触碰到天道周身温和神力的瞬间尽数消散。
“永恒的偏爱于我是负担。”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五百万年的执念是你自己的枷锁,为何非要捆上我一同承受?你坐拥天道权柄,世间万物皆由你掌控,何苦独独揪着我不放。”
天道任由她无力推搡,手臂只是稳稳圈住她,没有半分松劲,却也不曾用力束缚。他垂眸看着她不断滑落的泪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孤寂,万古独守九天的荒芜尽数藏在声线里。
“万物皆归我管,可万物都入不了我的心。”他低哑开口,指尖轻柔接住一滴滚落的泪珠,灵力托着那滴晶莹,小心翼翼珍藏,“百万年亘古岁月,九重天宫永远只剩我一人,寒寂无边。直到窥见你的神魂轮回,死寂万古才生出一点暖意,自那之后,我的目光再也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他缓缓松开桎梏她的手臂,却依旧挡在她身前,断了她逃离的去路,姿态放得极低,褪去了往日主宰三界的威严。
“我知晓如今处处让你抵触,往后我收敛所有越界的举动,不再随意探查你的灵元,不再用神族规矩逼迫你。”天道目光牢牢锁着她,带着近乎卑微的期盼,“我只守在你身侧,不逼你回应心意,不催你应允婚约。直至你灵躯长成,元阴癸水圆满,若到那时你依旧半点不倾心于我,我便暂且收回所有念想,只远远护你平安,绝不叨扰。”
知意抬眼,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心底纷乱不堪。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退让,可那份深入神魂的占有欲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暂时被隐忍压下。
“你说的是真心话?到那日真能放手,不再纠缠?”她带着一丝渺茫的期许问道。
天道喉结轻轻滚动,金色眼眸掠过一丝痛楚,却还是缓缓颔首:“我答应你。但知意,你要记住,我等了你五百万年,这五百万年的相思不会消散。若是有一日你寻不到心安之处,回头看,我永远都在九天之上等你。”
说罢,他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靠近,只是安静伫立在床边,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身上,默默守着,不再上前惊扰落泪的她。